第55章 雪鹿劍

雪鹿,雪鹿劍。

那一隻鹿明顯還是一隻幼鹿,不是很高,也不是很壯,頭上樹枝一般的鹿角都還沒長很結實。

它顯然不知自己將要面臨什麼。

一雙溼漉漉的黑眼睛裡,透著一種來自莽蒼自然的天真與無知,還有一種對於這陌生情景的害怕。

「劍來。」

黎炎站在堂中,深吸了一口氣,便看向那抱著劍匣的弟子,喊了一聲。

弟子聞聲,抱匣而上。

劍匣的匣蓋開啟,黎炎伸手握住劍柄,將匣中三尺三寸的長劍起出。

那一瞬間,四座皆為此劍所驚!

當真是雪似的一柄劍!

劍柄做成了墨色,從劍鍔出延伸出去的劍刃卻成了一片深藍,且這澄澈得令人心醉的藍,越往劍尖處蔓延越淡,及至劍尖時已然成了一片雪白,不帶半分雜色。

那隱約的冰冷凜冽之氣,瀰漫在每一寸劍身。

若這天下只有一柄劍配得上「鋒芒畢露」四字,那麼此時此刻,必然是此劍無疑!

天光從外面照進來,落地劍上,霎是好看。

所有人都不由為之屏息。

這一刻竟是前所未有的豔羨:聽聞這一柄劍乃是黎炎應八卦樓樓主玄鶴生所託,為其所鑄造,卻是旁人無法染指了。

只是說起這個,就有人朝四面望了望,心底生出幾分奇怪來。因為都已經到這個時候了,身為此劍主人的玄鶴生,竟然還未到來。

不知,是不是路上也出了什麼事?

眾人心中各存了疑惑,但時辰不等人,黎炎顯然也不在乎玄鶴生到不到,只深吸了一口氣,持劍向那幼鹿走去。

場中頓時安靜。

也許是這突如其來的安靜,讓這一頭幼鹿感覺到了什麼不對;也許是這一柄劍所溢散的凌厲之氣太重,在逼近時帶給它一種不安。這一頭小鹿竟然試圖往後退去。

可又哪裡能退得走?

本就是被人捉來做沾血之用,必要活物之血,旁邊的劍廬弟子早防備著這樣的意外,遠遠用繩索將其控制住,無論它如何掙扎也逃不開眼前三尺地面。

情形一時間變得有些令人絕望。

這樣的一幕,幾乎瞬間刺痛了沈獨的眼,讓他原本平平端著酒盞的手指猛地一緊,那霎時迸出的力量,險些將整隻酒盞碾碎。饒是有所收斂,那盞中酒水為他內力所激,也濺起了一片雪沫似的水霧。

坐他身旁的池飲不由轉頭看了他一眼。

但在這當口上,他沒有任何反應,池飲瞳孔底下暗光微閃,也沒作聲。

黎炎所站的位置接近門口,大部分人看不到他在舉起劍來的時候是什麼樣的神情,只能看見他舉劍後站了很久很久,注視著這一頭鹿,沉默無言。

最終劍落,血濺。

那絕望的小鹿一聲哀鳴,溫熱的染在那一雙溼漉漉的鹿眼中,好似化作了淚,同它身子一道倒落在地上。

「滴答……」

雪鹿劍沾了血後,竟呈現出幾分妖異且深淺不一的紫色,原本畢露的鋒芒,在浸過血後,反而斂了進來。

整柄劍的感覺,一變為溫潤內斂。

彷彿……

真成了一柄君子之劍。

這奇異的變化,眾人都看在眼底,一時嘖嘖稱奇,倒少有幾個人注意到黎炎那陡然暗淡頹敗了不少的面色。

似乎做完這一切後,精氣神都少了。

那是一種隱隱然的疲憊,好像真的累了,倦了,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了。

他上前一步,雙手將劍放在了香案劍架上,劍柄朝上,劍尖向下。而後點香躬身拜祭天地,又退了回來,挽袖於金盆內淨手。

自此,儀式乃畢。

不管見著這一幕的眾人心中怎麼想,嘴上都恭賀不迭,更盛讚這一柄雪鹿劍的奇異。

只是喧囂裡面,沈獨分明聽見身旁有人低低笑了了一聲,帶幾分放曠的邪氣:「壽宴這樣的好日子上見了血,黎老這金盆洗手,怎麼想都不大吉利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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