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武聖傳說

即便是斜風山莊,也無法為二人提供庇佑。

所以,才有了這銀月鉤。

此物乃是斜風山莊莊主陸帆,請當年造化廬的黎炎親自設計打造,乃是一整套的機關暗器。

純銀鑄就,威力驚人。

傳聞將其佩在腰間,也不需內力,輕輕一按,便能彈出十三枚銀月鉤,輕而易舉取敵人性命。

陸帆得了此物之後,便想方設法將其送給了自己的妹子,希望婁東望不在或者有個什麼意外的時候,她能用此物防身。

可誰能料到?

這暗器,最終沒落到敵人的身上,反倒打進了婁東望的身體裡……

一代武聖,縱橫十數年啊!

直到他身負重傷逃到天機禪院,歸了佛門,坐化離世,也沒有人知道他與陸飛仙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,陸飛仙又為何在關鍵時刻對這個照顧了她近十年、也愛了她近十年的人出手。

事後陸飛仙被接陸帆接了回去。

也許是沒了婁東望的真氣續命,也許是被本身便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,回斜風山莊住了兩個月之後,她便撒手人寰。

一個字也沒留下。

更沒有對任何人提及她與婁東望唯一的骨血是何下落,又是男是女。

「銀月鉤共有十三枚,當年陸飛仙背後暗算武聖之時用了十二枚,都收在天機禪院,後來交還了斜風山莊。」

沈獨把玩了此鉤一會兒,便遞還給了顧昭。

「我從未親眼見過此物,是真是假,怕還是要找斜風山莊那邊取舊物對比一番。」

「你放心,早年在斜風山莊,我與陸飛嬋認識之時,便請她將那真正的銀月鉤給我看過了,與這一枚一模一樣。」

顧昭接過來,只將此物放在掌心,垂眸看著。

「當初江湖便有人疑惑,第十三枚銀月鉤下落不明,如今看來,是留給他們的後人了。」

陸飛嬋,斜風山莊莊主陸帆的女兒,如今的斜風山莊少莊主,算起來應該是要喊陸飛仙一聲「姑姑」的。

沈獨也認識她。

畢竟因為婁東望與她姑姑那件事,斜風山莊近些年來在江湖上說正不算正,說邪又不邪,介於黑白之間,與妖魔道也有些往來。

只是他沒想到,顧昭竟是早就看過銀月鉤了。

於是笑了起來。

「尋常人到了斜風山莊,哪裡會想得起去看銀月鉤?唯獨你顧昭會做出這件事來。想也知道,你嘴上說之前都沒關注尋訪武聖後人這件事,可事實上一直有暗中留意。這一份心機,可真是夠深沉!」

這又是一番諷刺的話了。

顧昭聽了,看了他一眼,卻沒接他的話,只是將這銀月鉤收了起來,道:「追魂老魔給了我線索之後,我便讓通伯一路追查下來,在一家醫館裡找到了武聖後人,名叫婁璋。十六年前他已有七歲,記得些事,屆時你一問便知他身份。」

益陽城已在眼前。

高高的夯土城牆已經許久沒有修繕過了,長著一些荒草,早凍得沒了半點綠色,枯黃的一片。

朔風吹來,一杆黑旗在城頭招展,頗有幾分邊關蒼涼味道。

沈獨在這城下駐足抬首,微微眯了眼看這一杆黑色的旗幟,眸光流轉間,沉默了許久。

再開口,竟是句完全不相干的話。

「當年陸飛仙或恐只剩下一年的性命,卻偏偏遇到了婁東望。你說,她當時該是怎麼想的呢?」

「……」

怎麼想的?

沈獨看著那旗幟,顧昭卻看著他。這一時間,也不知是為什麼,竟然覺得他眼神里有一種很奇怪的情緒在蔓延。

顧昭本來是看不懂的。

可當他將順著沈獨所視的方向,將目光移向那一面迎風招展的黑旗之時,心底卻是陡然地一驚。

那是斜風山莊的黑雲旗。

純黑的旗幟。

上頭用銀線斜斜勾著兩朵雲。

近暮的天光裡,就這般直愣愣地挑了出來,將一抹飄搖的影子,長長地拉在了城牆那荒蕪頹敗的牆面上。

斜風山莊。

陸飛嬋。

倪千千。

幾乎不用往深了去想,立刻就聯想了過去。

顧昭一下就記起當年的事情來。

那是八年多之前,他跟著師門長輩到了斜風山莊。當時他還不是蓬山第一仙,只不過是一名剛嶄露頭角的蓬山弟子,沈獨卻已經是妖魔道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沈道主。

嚴格算起來,那還是他第一次接觸到與沈獨有關的人和事。

起因便是倪千千。

白骨藥醫倪千千,本是被斜風山莊的人請去給陸飛嬋看病的,看完病之後便離開了。誰料想不久之後竟然失蹤,一打聽才知道竟是被裴無寂派人劫走!

陸飛嬋當然大怒。

她與沈獨有一些交情,可倪千千也為她治病,哪裡就能容忍妖魔道那邊隨意將人帶走,還不放人?

是以才請了蓬山這邊來主持公道。

可沒想到,到了與妖魔道交涉此事之時,沈獨竟然沒出面,只有裴無寂出來放了一句狠話:「給你們兩個選擇,要麼讓倪千千活著留在間天崖,要麼我給你們一個死的。」

倪千千沒什麼武功。

他們就算是她的朋友,也不敢拿她的性命開玩笑,縱使萬般憋屈,最後竟不得不忍了。只是回頭來想這件事,著實蹊蹺——

好端端的,妖魔道抓倪千千去幹什麼?

蓬山這邊,甚至天下正道,都有這疑惑。

於是去問陸飛嬋。

誰料想,陸飛嬋顧左右而言他,竟回答得很敷衍搪塞,不願提及中間的因由。

因斜風山莊地位在那裡,眾人心中雖有疑惑,可一則礙於斜風山莊的面子,二則陸飛嬋稱病不見,倒也不好逼問。

此事便這麼不了了之。

顧昭七巧玲瓏心肝,當時便存了疑惑,只是那時還與陸飛嬋不大熟,沒好相問。

又過了兩年多,他與陸飛嬋熟了,有一次在採桑樓喝酒,喝得陸飛嬋半醉了,才拿了這件事出來問她。

陸飛嬋酒後話多。

他一問,她便笑嘻嘻、醉醺醺地說:「沈獨那個天殺的,千千說他練那邪功,活不了幾年啦……」

之後又咕咕噥噥,說什麼「活該」「十年」「老天爺都不喜歡他」,可也不知是喝多了,還是想起什麼傷心事,又拉著他的袖子嗚嗚哭起來。

咕嘟嘟一罈子酒下去,竟把自己給放倒了。

顧昭現在都記得,陸飛嬋臉上那未乾的淚痕,還有自己那不知是沾了眼淚還是鼻涕的袖子……

六合神訣。

沈獨練的是六合神訣。

天下人都道他強無敵手,即便是個魔頭,武學也當得起真正的天下第一流。

可是,年紀輕輕,這般的成就,當真沒有任何代價嗎?

顧昭的目光移了回來。

這一時,他也說不清自己心底是什麼感覺,只微微捏緊了那一管玉笛,站在這邊關荒城、刮面朔風裡,將毫無破綻的笑容掛了起來。

然後問他:「沈獨,你是不是要死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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