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荒十八境 第十四章 小崑崙

果然,眾人都以為方才唐時已經逃跑了,正在那裡打得酣暢,尹吹雪受到了眾人的圍攻。

現在的尹吹雪不過是築基初期,即便是拿到了崑崙劍,也無法發揮出它的作用來,唐時暗笑這人傻逼,悄悄地摸到了劍冢後面。

仙佛妖魔我何懼?苦海無邊,回頭是岸。

唐時看到那石碑的最大收穫,不在於上面透露的資訊,而在於那自己。

在第二個小荒境冰天雪地裡,唐時曾經看到一句話,其筆跡,與那字碑上的筆記一般無二。

想也知道,劍冢應該是苦海無邊境的主人留下的,也只有劍冢的主人能夠在字碑上留下那麼霸氣蒼勁的一個「殺」字,可是這個境的主人,是為什麼到了冰天雪地境,並且是回字形走廊那樣的地方留下那樣一行字的呢?

別的不說,在冰天雪地境留下關於苦海無邊境的文字,似乎本身就不符合常理。

這兩個境是一個主人嗎?如果不是,他們之間又有什麼關係?苦海無邊境的主人為什麼要在回字形走廊刻下那樣的一行字,還要將苦海無邊境的秘密,藏在字中,讓這些秘密被如唐時一邊對字有感觸的人發覺呢?

謎團,都是謎團,不過這些謎團對現在的唐時來說是可有可無的。

在別人打鬥的時候,他已經悄悄摸到了這劍冢的背後,這最高的一座劍冢,之前是懸著崑崙劍的。

而唐時,曾經在回字形走廊的幻境裡面,看到過疑似劍冢主人的人,將一隻盒子,拋入了這劍冢背後的大坑裡。

任是誰第一眼看到劍冢的時候,都只會注意到上面懸著的崑崙劍,根本不會想到劍冢的背後還別有洞天。

這後面有一個很深的巨坑,唐時記得,那發著淺藍色光芒的盒子就是被扔進了這裡的,裡面有什麼,唐時很好奇。

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,在他即將跳進坑裡查探的時候,裡面有了幾個人對話的聲音。

唐時頓時覺得像是有什麼東西一下爬到了自己的頭頂上,毛骨悚然一般。他悄無聲息地隱去了身形,便背靠著劍冢,聽裡面的兩個人說話。

說是人在說話,可是那聲音卻不怎麼像是尋常人的聲音。

其中一個清脆女聲道:「外面打起來了,怕是那小自在天的死禿驢們也在,這些麻煩了。」

「怕什麼,等他們走了就好,這劍冢裡也沒別的好東西了,我們繼續找。」另外一個男聲似乎一點也不擔心,說話甕聲甕氣,給人一種五大三粗的感覺。

方才那女聲接話道:「你傻啊!誰拿走了那崑崙劍,這小崑崙劍冢就都是他的了,到時候這個坑不也是別人的了嗎?還不快些找,找不到老祖宗,回頭族長又要罵了!」

「什麼老祖宗不老祖宗的,你們貓族就是這一點不好,命太長!」之前那男人的聲音又出現了。

唐時聽到這裡差點沒憋住笑,這人吐槽挺給力啊!

只這幾句話,唐時已經聽明白了,感情下面的幾個不是人啊——貓族,又直呼外面小自在天的和尚們為「死禿驢」,這感覺,怕是隻有傳說之中的妖修了。

唐時沒有打草驚蛇,只是繼續靠在那裡聽。

這一回,出來了一個新的聲音,軟綿綿的,妖俏俏的,嬌滴滴的,像是要將人的魂都勾了去。

「哼,貓族哪裡有我們狐族活得久?熊丞,阿酒,別廢話了,快些找,回頭若是讓外面那修仙修佛的發現了,我們吃不了兜著走。」

「不是還有個修魔的嗎?」那男人應該是熊丞,聽名字就知道。

上面唐時一聽,可不得了,修仙也就是修道,說的是東山這邊的一干人等,修佛的不必說了,可是修魔的又從哪裡來?上面那一群人裡,可沒什麼修魔的,下面這幾個憑什麼這樣說?

唐時腦海裡閃電一般劃過了之前在天海山的時候,菜園裡面仲慶的身影。

竟然還有個修魔的……

事情真是越來越有趣了,唐時忽然也覺得自己這牆角也是越聽越有趣了。

他倒是不知道下面的人找的東西是不是跟自己一樣,如果是一樣的就更好玩了——他老覺得下面這幾隻妖修,說的是找哪一家的「老祖宗」,總不該是自己找的那個盒子吧?

「管他修什麼的,等我們找到了老祖宗,仙佛妖魔四道,都聽我們的。」那嬌滴滴的女聲,這一次隱含著殺氣,隨後嬌笑道,「這一次還是多虧了熊丞,若不是半路上遇到那千廈門鬧內訌,我們也不會這麼輕易就進來,呀,那個是什麼?」

「這個盒子?」

下面一片劃拉石頭的聲音。

唐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一聽到「盒子」兩個字,就有些皺眉——這群妖修,該不會跟自己是一個目的吧?

忽然又提到什麼千廈門內訌……

如果不是現在聽到,唐時幾乎要將這個門派給忘掉了,東山三門,正氣宗為首,其後是千廈門跟吹雪樓,原本預計千廈門也有四個人要來,可是在開啟小荒境的時候,並沒有見到他們的人影,他們等了一陣也沒人,也就算了。

感情下面這幾個妖修,就是這樣進來的?

一定還有什麼唐時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,只不過現在沒工夫去追究那麼多。

因為這個時候,下面的人已經拿到了那個盒子,並且想要開啟,只不過過程不是和順利。

「外表發藍光,像是老祖宗的靈力顏色,外面加了當年那瘋劍客的封印,便是這個了,我們走。」

那柔媚的女聲,似乎是拿決定的,一下就判斷了出來。

唐時聽著那描述,便知道果然是同一件東西,只不過他只知道那是一個盒子,而下面的妖修卻說那盒子裡面有老祖宗。

該不會……

唐時沒敢多想,眼見著那三妖修出來了,定睛一看,一個身材高大的壯碩肌肉男,皮膚黝黑,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;一個身上穿著黑色小花皮襖的嬌俏女子,看上去很年輕,只是一雙眼瞳似乎能夠改變大小;最後一名女子卻是穿得最少的,也是被身材最好的,粉紅色的輕紗挽在她臂間,露出兩片香肩,舉手投足之間媚意十足——不用想,唐時也知道,這女的應該是狐族。

那盒子便是在這狐族女子的手中拿著,他們三人根本沒有想到外面竟然還埋伏了一個唐時。

以有意算無意,更何況現在唐時的修為還不算是很低,第一個甩出去的就是「春眠不覺曉」,這東西對修為較低的人產生的效果都是昏睡,其效果隨著被施加該術者的實力的提升而減弱。

唐時這一手出去,竟然只是糖那幾人恍惚了一陣,只不過他本來就沒有打算這麼簡單地就能夠一擊得手,其後跟上的便是唐時的這一劍,並非是蟲二寶鑑那種特殊的靈力執行詭異,這不過是唐時自己隨手劈出去的一劍,若非中間那粉衣女修躲避得快,怕是就被唐時這一劍削去半個漂亮的肩膀了。

這外面竟然還有人打埋伏!

這三名妖修都是大驚失色,還來不及回防,唐時的攻擊就已經疾風驟雨一般來了。

長劍之後跟上的就是他的「大雪滿弓刀」,連著劈了幾刀出去,將三個人全部劈散了,站開了,唐時這才欺身而上,在那漂亮女修的身前一晃,便從她手中將那盒子奪走,而後乘風而上,直如大鵬展翅,翱翔九天一樣,落在最高劍冢之中,手中提著那一把破鐵劍。

這一刻的唐時,完全沒有此前他展現在所有人面前的那種狠毒和小心腸,早在站上來的同時,他就已經將那盒子收到了自己的儲物袋裡。

冽風吹起了唐時那灰綠色髒兮兮的袍子,加上那一把破鐵劍,有一種說不出的落魄感覺。

那妖修眼見得如此重要的東西竟然被人搶走了,也顧不得隱藏,衝出來便喝道:「何人大膽,敢奪我東西?!」

這最高的劍冢背後,當初跟唐時一起進來的那些人甚至還在打鬥,圍攻尹吹雪,尹吹雪已經準備直接依靠崑崙劍的力量將這小崑崙境收回,出了這裡,什麼都好說。

只是誰也沒有想到,在他們的背後竟然還有這樣的變故。

眾人聽到動靜轉過頭去,頓時覺得內心之中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了。

尼瑪怎麼又是唐時這傻逼!!!他怎麼又來了?!!!

無語的眾人幾乎都要風中凌亂了,這貨之前不是走了嗎?尼瑪的走了就走了,你快點走,我們真的不追究你了,大家都在打尹吹雪,你他媽老是在我們打得熱鬧的時候冒出來這種行為真的大丈夫?!!

眾人幾乎要瘋了,原本打得正起勁,現在只能停下來,因為不知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情況。

尹吹雪只覺得唐時是個有趣的人,總是能夠在關鍵的時候出來攪局,真不知他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。

尹吹雪被這麼多人圍攻得累了,這個時候正好停下來休息一會兒,順便看看情況。

——準確地說,是看看唐時這貨又來攪什麼局。

唐時坦然面對那狐族女修的瞪視,一臉的無辜,大義凜然道:「我何曾奪了你什麼東西?區區妖修,竟然也敢來仙佛兩修的小荒境裡搗亂,背地裡暗算千廈門,算什麼本事?」

洛遠蒼一聽,就在心裡呸了他一聲,一聽就知道是張嘴胡來,尤其是第一句,他唐時如果沒搶人家東西,他能把名字倒著寫。

不過唐時本來就是個滿嘴跑火車的,現在說話是唬住了眾人,也同時說出了事情的重點。

——妖修。

重點還是妖修啊。

那狐族女子這個時候才意識到他們已經暴露在了眾人的面前,頓時暗恨咬牙,知道是被眼前這男子算計了,只是東山這邊排得上號的修士他們都清楚,妖修的情報本來就不輸給別的派別,可是眼前這人,當真是一點也沒聽說過。

穿的是天海山那窮地方的道袍,還不是什麼正經的內門弟子服飾,看上去也就是一個外門弟子的模樣,偏生一副大義凜然得讓人想打死他的表情。

湖雨真氣得肺都要炸了,現在遇到這麼多人,終究還是保命要緊的,他們可沒膽子說什麼話。湖雨也算是隨機應變很快的人,當下纖纖玉手一揚,便有無數粉紅色的煙霧騰起來,唐時直接身形暴退,根本不願意在前面當了靶子。

唐時是個精明人,這一閃,竟然正好到了小自在天這三人的身後。

狐族的妖修,想必也是會些媚惑人的手段,躲在誰後面最安全?當然是小自在天的和尚身後了!

那邊的湖雨是真的沒有想到竟然還有人能夠無恥到唐時這樣的境界,她心裡氣得一抖,差點就岔了氣,還好修煉多年,心性也算是堅定,繼續施法。

這狐妖手訣連點,便見得香風陣陣,唐時眼見得立刻就有不少的人著了道,色0眯眯地看著湖雨,一副已經拜倒在對方的裙下的模樣。

不過,唐時身前的佛修卻不一樣,當下是非只低低道一聲「閉目」,便再沒人說話,也不見有任何的動搖。

那湖雨乃是天隼浮島有名的妖修,初時只注意到唐時,之後才看到小自在天的人,也不是沒看到是非。畢竟天隼浮島跟小自在天算是鄰居,對那邊的情況他們也算是瞭解,佛家不殺生,只要天隼浮島的人不做什麼過分的事情,小自在天的和尚在很多時候反倒願意給天隼浮島的妖修們行個方便。

是非的名頭,湖雨怎麼可能沒聽說過?第一眼看到,忌憚得厲害,可是在她將術法施展開的時候,卻發現了不一般的地方。

湖雨竟然忽然大笑起來,「哈哈哈……是非啊是非,你不是小自在天三重天大弟子嗎?怎麼如今連金丹期的修為也沒了?竟然是掉了境界……哈哈哈……」

怪不得她笑得如此猖狂,只因為是非是天隼浮島無數女修心目之中的傳奇——小自在天的大和尚們修為精深,可是小和尚剛剛開始修行的時候與普通人無異,幾乎所有的佛門弟子都或多或少地受過天隼浮島妖修們的引誘。

只有一個人例外,那就是是非了。

一開始不過是個普通的小和尚,不過長得清秀了許多,後來越長越好看不說,佛法修為也是越來越精深,每每遇到有是非參加的佛法講道之時,便也有許多妖修要去參加,小自在天對這種情況也只作不知。他們不過是妖修,修的道不同,可有時候聽是非與人辯道,會不知不覺地沉浸到佛之境裡,差點萬劫不復。

畢竟修的道不一樣,妖修若是沉浸佛道,那便是自尋死路了。

這種情況後來也引起了天隼浮島眾位長老的注意,最終嚴令心性不堅定的小妖們去聽小自在天的講道。

可是這樣的禁止,並沒有削減加諸於是非身上的光環,他還是一如既往地講道,時不時就有不懂事的小妖去引誘他,只是從來沒有過成功,是非也從不對小妖們動手,發現了也就往小自在天外面一放,到時候他們自己會回去。

所以久而久之,天隼浮島們的妖怪們總是在想,要看看哪一日有妖怪能將這和尚給迷惑了……

只是今天……

湖雨還在大笑,她看到了什麼啊?是非的原本金丹期的修為現在竟然只有了築基後期,這人到底是幹了什麼才會這樣?

不過,這也正是湖雨的好機會。

她臉上掛著明豔的笑容,接近了是非,便見得香肩半裸,豔色非常。

然而是非的眼,緩緩地睜開了,回應湖雨的,不過是是非淡然伸出來的一隻手掌,輕輕地按在了她的額頭上,「何苦執迷不悟?」

只這一刻,金光閃爍,湖雨眼底忽然浮現出一片巨大的恐懼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情景一般。她幾乎是怔然地看著是非那一雙眼,便慘叫了一聲倒飛出去,摔倒在地,幾乎被打出原形來。

所有的粉色霧氣頓時消失了,眾人也都回復清醒,其餘兩妖見湖雨受傷,頓時大怒,那黑襖女子身姿輕靈地就要竄上來,只不過她的目標乃是唐時,她始終記掛著自己族中老祖宗的事情,想要拿回那盒子。

只是她被是非發現了。

是非也沒怎麼動作,不過是一垂眼,眼中不自覺地便有幾分冷意,不過片刻就消失了。他手指彈動之間有一道如豆的燈火飛出,一下擊中了那貓妖阿酒,原本不過是小小的豆子大小的火光,此刻落到了那阿酒的身上,竟然直接將之擊飛出去,撞倒了旁邊的劍冢,火光頓時閃現,那阿酒頓時被燒成了一片灰燼。

所有人忽然說不出話來,這一幕太快太慘烈,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,不管是那貓妖的偷襲還是是非忽然之間的出手。

便是連是非身邊的印虛和印空也愣住了,他們只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,為什麼……是非師兄忽然這麼沉不住氣?以前若是有這種事情,不過輕輕伸手擋開,哪裡用得著下如此重手?

是非的手指也抖了一下,他嘴唇一顫,卻抿緊了,眼底恢復一片溫然。

是非很久沒有說話,他背後的唐時也敏銳地覺得事情有變——為什麼,修為跌落……

那湖雨幾乎哀嚎了一聲,看著被火光吞沒的阿酒,卻拉了那熊丞火速地逃開了,「是非,今日之仇,天隼浮島記下了——」

她淒厲的聲音還在半空之中迴響,人卻已經不見了。

而在同時,整個小崑崙劍冢之中,卻開始地動山搖起來,唐時本來還沒將心思轉回來,哪裡想到突然遭到這樣的變故?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一轉臉,便看向了尹吹雪。

果然,尹吹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一邊,手握那崑崙劍,口中唸唸有詞,整個劍冢還在持續地顫抖,無數的靈劍都開始錚然地鳴響起來,並且在劍冢之上抖動,像是要從這地底鑽出來一般。

唐時又想起那一句話,得崑崙者得崑崙,這貨是真的想要吞下整個劍冢啊!他哪裡能容許這樣強盜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眼前?

當下,唐時手掌一收一翻,破爛的鐵劍消失,卻見一枚刻著「歸」字的古拙令牌出現在她的手掌之中,並且見風就長,只一瞬間就已經如小山一樣高大厚重,緊接著,這一枚歸字令直接化作了一枚巨印,拍向了正在施法的尹吹雪!

倉促之間,尹吹雪只來得及回劍一擋,卻已經被拍出了血,倒飛出很遠才停下來,他一臉驚怒地看向出手的人:「唐時——」

「劍冢分我一半,饒你不死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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