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那人青衣葛巾,腰別柴刀,左手握著流霞鏡,笑吟吟地半蹲在地,滿臉神采飛揚,赫然正是他自己!
霎時間閃過一個恐怖又不可置信的念頭,朝那流霞鏡中望去,鏡中的「自己」白眉長鬚,果然已變成了大悲和尚!
對面那「許宣」看了看流霞鏡,又看了看他,抿著嘴,肌肉抖動,似乎想要強忍著憋住笑,過不片刻,卻又禁不住捧腹狂笑,翻身後躍,繞著他一連翻了十七八個筋斗,快意已極。
許宣又驚又怒,喝道:「老禿驢,你……你……」聲音沙啞蒼老,也已變做了大悲的嗓音。
「許宣」扮了個鬼臉,叉腰笑道:「老禿驢罵誰?」抬頭看了看上方,似是怕被地牢外的人聽見,朝他眨了眨眼,壓低聲音道:「小兄弟,現在你成了我,我成了你,罵老禿驢就是罵你自己。你喊破喉嚨,外面的人也絕不相信。」
許宣這兩年來經歷了無數奇事,卻從未有過比眼下更離奇詭異、更讓他束手無策的遭遇。忽然想起從前聽許府食客說過的上古秘術,汗毛倒豎,脫口而出:「移神換魄大法!」
「許宣」做了個驚訝的表情,豎起拇指,笑道:「黃毛小兒居然有如此見識,了不起,了不起!」
許宣滿嘴苦水,想到這和尚先前道貌岸然之狀,更是憤怒、恐懼、焦急、屈辱、不甘、滑稽……交疊翻湧,怒極反笑:「老賊禿,你惺惺作態假扮慈悲寬厚的得道高僧,原來不過是個卑鄙無恥的可憐蟲!敢情你閉關六十年是假,被囚禁不出是真。卻不知你幹了什麼殺人放火、姦淫擄掠的勾當,連金山寺的禿驢們也怕丟臉,才遮人耳目將你關在這裡……」
心中猛地一沉,這才想起昏迷前大悲和尚狂笑的話語,失聲道:「是了,敖無名!你……你真的是敖無名?」
那「許宣」大笑道:「我還以為你被貧僧的‘四空掌’打傻了,什麼也記不起來啦。不錯,敖無名就是大悲和尚,大悲和尚就是敖無名。」
見他目瞪口呆,更是得意,索性盤腿坐到他面前,笑道:「你定是認為金山寺的和尚擒住我之後,為了避免道魔各派尋上門來,才假意聲稱我已死了,卻暗地裡將我‘剃度’成大悲和尚,囚禁地底,是也不是?」
許宣心如亂麻,想起林靈素當日所說,搖頭道:「不對,不對,林靈素說他當年在金山寺為僧時,在伏魔塔的佛像背後,發現了敖無名刻留的圖譜、文字,清清楚楚地說明敖無名曾在此被困十年,還被金山寺的和尚挑斷腳筋,震斷經脈。後來他又在舍利塔裡撞見了敖無名的屍棺,得到了逆鱗刀和司南珠。你若是敖無名,棺中的屍骨又是何人?難道是真的大悲和尚嗎?」
敖無名哈哈笑道:「小娃兒,原來你和林靈素真有些瓜葛,那小子連這些也告訴你啦。嘿嘿,可惜他滿口謊言,見人說人話,見鬼說鬼話,他躲進屍棺裡,撞見的不是屍骨,而是我活生生的敖無名本尊……」
「六合棺!」許宣一震,脫口道,「難道……難道他是經由六合棺,誤打誤撞掉到這裡來的?」
敖無名又豎起拇指,笑道:「聰明!小娃兒真聰明!林靈素這小賊雖是百年一見的奇才,但那時也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娃,毫無根基,若能僅憑著我胡亂塗刻在石壁上的字譜,就能修成一身絕學,那豈不成了笑話了?」
許宣念頭急轉,道:「這麼說他是在這兒拜你為師,學成所有本事的?」
敖無名晃了晃流霞鏡,笑嘻嘻地道:「不然他又是從哪兒得到的這面鏡子的?又如何傳到了你的手裡?這小畜生背信棄義,自然沒臉說出真相,只好扯謊說是在舍利塔裡得了我的衣缽,自學成才,修成一身神通。這等蠢話也能騙得了天下人,可見天下人全是該騙該殺的蠢材。」
他雙眸中的恨怒火焰稍縱即逝,興高采烈地道:「想不到賊老天開眼,這小畜生惡有惡報,吃足了苦頭;我在這地底困了幾十年,最終又叫他的徒子徒孫給救出來了,就連這面流霞鏡也回到了我的手中……哈哈哈,有趣,真他奶奶的有趣!」縱聲狂笑。
許宣雖不知究底,但聽他語氣,也猜得出對林靈素恨之入骨,想必當初這魔頭收林靈素為徒,反遭其害,幾十年來耿耿於懷。所以聽說林靈素重回大宋,刺殺趙官家,才讓法海順藤摸瓜找上門來,將自己這「林靈素」鎮回地底,清算老帳。等發現自己是個假貨後,又以「移神換魄大法」金蟬脫殼,逃出禁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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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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