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何時海約山盟 第二百六十七章 訣別

許宣在蘇里歌手指輕輕一吻,微笑道:「額娘說的既對也不對。其實我這隻雄庫魯是蘇里歌手上的風箏,無論我飛得多高,飛得多遠,心上的繩線的永遠系在你的指尖。」

蘇里歌嫣然一笑,淚珠卻忍不住湧了出來。

這時駿馬長嘶,車速陡減,已到了城牆腳下。城樓上有人喝道:「車裡頭是誰?半夜三更的,急著出什麼城?」完顏烏祿粗著嗓子答道:「我們是太子府的,奉密旨出城辦事。將軍下來一驗便知。」

城樓上那人罵道:「胡說八道!太子府的馬車老子不認識麼?死賊囚竟敢假冒太子府,活得不耐煩了!操他奶奶的,全都給我綁起來!」十幾個金兵拔刀執槍,罵罵咧咧地奔上前來。

許宣探出頭,厲聲道:「這兒守城門的是誰?劾離保麼?叫他滾過來見我!」眾金兵見他如此跋扈,反倒被鎮住了,噤聲面面相覷。

過不片刻,一個滿臉虯鬚的金將騎馬疾奔而來,怒氣勃發,指著馬車正欲破口大罵,瞥見許宣的臉,登時駭得拋去長鞭,一骨碌從馬背上滾了下來,拜倒道:「小人劾離保,不知殿下大駕光臨,萬請恕罪!」

這劾離保幾個月前曾隨許宣西征蒙古,凱旋歸來後升了謀克,鎮守城門,終日吹噓太子的種種神威,此時重見其面,嚇得七魂去了六魄。眾金兵聞言面色齊變,紛紛伏身跪倒。

許宣從懷裡取出一卷紙,隨手一晃,又收了起來,道:「我奉汗阿瑪密旨,出城辦事,快把城門開啟。」

劾離保哪裡還敢細問,忙迭聲應是,親自奔到城門邊,指揮眾人開啟門,恭恭敬敬地列隊相送。

完顏烏祿立刻揮鞭策馬,駕車風馳電掣地卷出城門。眼見雪原茫茫,上京的城牆越去越遠,紇石烈女嬰鬆了口氣,笑道:「早知出城這般容易,我也不必提心吊膽這麼久啦。」

許宣搖了搖頭,道:「跳出掌心容易,翻出五指山可就難了。」話音未落,遠遠地又見城門開啟了,雪塵滾滾,衝出一隊人馬,朝他們急速追來。月光照著那獵獵拂卷的旌旗,赫然正是完顏亮的鐵騎。

紇石烈女嬰臉色微變,緊緊握住蘇里歌的手腕。海冬青展翅欲啼,卻被許宣捏住了尖喙,收入了那隻乾坤袋中,道:「額娘,委屈你了。這袋子看著雖小,卻能隔絕陰陽,容納萬物,縱然迪古乃有‘三尸食腦蟲’,也尋你們不著。你與蘇里歌只管安心待在裡頭,葛王自會將你們藏身在安全之處。」說罷抖開袋口,默唸法訣,也將紇石烈女嬰收入其中。

此時馬車疾馳,已駛入了一片樹林。狂風鼓動著簾幕,月光斑駁,忽明忽暗地斜照著蘇里歌淚珠盈凝的雙眼,瑩白的臉如敷霜雪。

許宣喉嚨窒堵,早已想好的臨別話語此時一個字也記不得了,從懷中取出那支翡翠玉笛,塞入她的手中,啞聲道:「蘇里歌,我一旦報得大仇,立刻便回來找你。你把天上的星星留給了我,我卻沒什麼更珍貴的可以給你,只剩下這支玉笛,還有你送我的海冬青。無論相隔多遠,只要你吹起笛子,羅荒野的雄庫魯就不會忘記回家的路。」

蘇里歌睫毛顫動,想要微笑,玉箸卻倏然劃落臉頰,低聲道:「我什麼都不要,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來。」在他唇上深深一吻。鹹澀的淚水在他們舌尖泛開,如烈火般卷引全身,焚燒著五臟六腑。

馬蹄如潮,越來越近。蘇里歌心如刀剜,柔腸似絞,甜蜜、痛苦、悲傷、恐懼……如怒海般將她卷溺,難以呼吸。驀地一把推開許宣,嫣然道:「飛過吉塔山的雄庫魯,你該飛向更高的天空了!」

許宣淚水奪眶,輕聲道:「再見,蘇里歌!」抖開乾坤袋,將她吸入其中。

就在袋口收攏那一瞬間,不知為何,她竟有種強烈的預感,就像上空紛揚飛舞的花瓣,就像林間將欲融盡的殘雪,此時此夜,將是她與他的永訣。

作者「樹下野狐」的其他小說

蠻荒記》《不周記》《搜神記》《雲夢澤傳說(搜神記外傳)》《仙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