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宣念頭轉處,真氣激湧,反手便欲抽拔後背的那柄共工柴刀。「徒單太后」嫣然一笑,柔聲道:「好孩子,冤家宜解不宜結,解鈴還需繫鈴人,你這麼聰明,應該聽得懂瑪瑪的話吧?」
許宣意動神搖,更無半點懷疑,那笑容豔光四射,勾魂攝魄,除了李師師,又復是誰?就在這一瞬間,手腕已被她柔膩的五指緊緊扣住了,周身如被巨蟒纏繞,透不過氣來,心中恐懼攀到了頂點。
海冬青呀呀尖啼,不顧一切地朝李師師衝來,被她左手虛空一壓,頓時又跌落在地,撲翅掙扎。
許宣趁著她意念稍分之際,猛地一咬舌尖,醒神聚念,大笑道:「瑪瑪都開金口了,濟安哪裡還敢生海陵王的氣?只是他從我這兒奪走了兩樣最心愛之物,若是真心賠罪,為何不立刻還我?」真炁如狂流亂湧,衝入緊握柴刀的右手,將她五指猛然震開,順勢連退數步。
「轟!」柴刀光芒大熾,鋒芒凌烈,迫得滿室燈火明滅不定。
完顏亮臉色驟變,想不到相別短短兩月,這小子的修為似乎又有了突飛猛進,竟能一舉掙脫李師師念力、真氣的雙重控制;更為震駭的是,他體內的真炁似已與那柄鏽跡斑斑的柴刀同化一體,呼吸之間,刀芒隨之吞吐不定。
李師師的眼波卻如春水融冰,微瀾不驚,施施然地坐在暖炕上,似笑非笑道:「有了濟安這句話就好辦啦。迪古乃,你給太子準備的禮物呢?還不趕緊呈上?」
完顏亮強捺驚怒,拍了拍手,高聲道:「給太子獻禮!」候在廊外的四個大漢立即抬著兩個箱櫃次第而入。
許宣微微鬆了口氣,冷汗涔涔,直如孫悟空跳出瞭如來佛的手掌心。心知這次能全身而退,純屬僥倖,當下緊握柴刀,凝神聚氣,不敢再有半點大意。
箱櫃由沉香木所制,長五尺,寬高各三尺,鑲嵌銅鎖,雕花環繞,簡約雅緻。四個大漢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許宣面前,躬身退下。完顏亮從懷中取出銅鑰,慢條斯理地開啟鎖,道:「太子請過目。」
許宣雖然早有預料,還是忍不住「啊」地一聲低呼。箱中軟綿綿地蜷著兩個女子,也不知是被點了穴,還是被灌了蒙汗藥,一動不動。左邊的婦人肌膚似雪,雲鬢繚亂,正自昏昏沉睡,像極了真姨娘;右邊箱中的少女清秀嬌小,雙眸緊閉,滿臉紅暈。正是他近來日夜牽掛的完顏蘇里歌母女。
完顏亮笑嘻嘻地道:「迪古乃早說過啦,海水被大風吹成了雲,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。如果迪古乃有雄庫魯的銳眼,早能看出殿下的身份,又豈敢對美麗的蘇里歌存有他想?羅荒野虎狼遍地,為了避免蘇里歌母女落入那些對殿下心懷叵測的叛黨之手,迪古乃才斗膽將她們保護起來。如今完璧歸趙,還望太子殿下體諒微臣的苦心,重新做回和和睦睦的一家人。」
許宣念頭飛轉,以李師師的神通,再加上候守在側的完顏亮,方才要想殺了自己並非難事,她不下狠手,反而主動示好,必有原因。要麼是從吉塔山逃生後,重傷未愈,尚無擊殺自己的絕對把握;要麼是別有所求,需要與他聯手方能達到目的……
心中又是一動,這妖女最切齒痛恨的仇人是胞兄林靈素,當日不惜暴露身份,將自己捉往吉塔山,是想逼問出林靈素的下落;力排眾議,將小青收為弟子,無非也是認定她能找著那魔頭。如今小青已死,尋找林靈素的線索只剩下他一人了,自然想留作活口。
小不忍則亂大謀。與其貿然拼個魚死網破,倒不如以林靈素為餌,交換蘇里歌母女,兩相妥協,進而借這師徒勢力,滅宋復仇。等大功告成,自己也已修成了「混沌一炁之身」、煉成了「無形刀」,再痛痛快快地殺他個你死我活。
當下鬆開手,哈哈笑道:「那就多謝海陵王為我金屋藏嬌了。漢人有句話叫投桃報李,你既將蘇里歌母女送還給我,我也當送你一個人作為回禮。此人放出了青龍,解印了玄武,攪得天下大亂,人神共厭,卻又偏偏是四海之內人人都想得到的寶貝。」
「你瞧,我早說濟安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孩子,是不是?」李師師嫣然一笑,端起茶盞輕輕地吹了口氣,「不過據瑪瑪所知,你說的那個人早已葬身北海了,屍骨無存,你又從哪裡撈來?」
「瑪瑪,那是因為說這話的人騙了你,」許宣毫不退縮地直視著她的雙眸,悠然道,「倘若林靈素真的死在了北海,解開‘方丈山封印’、放出玄武的真是小青,她身上為何沒有皮圖?我又是從何處看到‘混沌皮圖’,修成了‘混沌之身’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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