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宣從懷中取出一卷黃綢,「呼」地迎風抖開,高聲道:「合不勒汗、忽圖剌,看好了!這是當今金國皇帝親筆題寫的聖旨,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封合不勒為‘蒙兀國主’,並將公主完顏瑤嫁與忽圖剌。出京之前,雖有密報,說你們與叛賊勾結,謀逆造反,汗阿瑪還是堅持讓我護送公主出行,他說‘寧叫人負我,絕不先負人’,既然要與蒙古各部和睦共處,就絕不受人挑撥,妄動干戈。只是我們千算萬算,也沒算到叛賊竟然就是公主本人!」指尖一彈,將那捲聖旨拋到合不勒汗手中。
合不勒汗將信將疑地展開布軸,眾人圍上前來,指指點點,輕聲念讀,臉上均現出驚愕、慚愧的神色。這些蒙古漢子雖驍勇兇悍,殺人如麻,心機卻仍頗為簡單,聽許宣這般一說,無不信以為真。
蘇赫巴魯大聲道:「合不勒,大金國待你這麼好,你卻恩將仇報,到處散佈謠言,說大金假借和親,要將蒙古各部一網打盡,逼迫我們與你一起謀逆作亂,還將西域的豺狼引入草原,讓我們做遼人的奴隸和鷹犬。如今真相大白,你還有什麼話可說?你如果還有半點羞恥,就挖出自己的心,向草原上所有的部族請罪!」
蒙古各部紛紛高聲附和,斥罵不絕。合不勒汗默然不答,周圍眾親兵也低頭無語,自覺理虧,士氣大餒,再沒先前那般無畏勇烈了。
也速該雙眸怒火閃耀,大聲道:「蘇赫巴魯,你就像墳頭的草一樣隨風搖擺!在遼人的使者面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,濟安太子給了你玉佩時你卻變了臉,他被關在囚車時你又龜縮不前,現在遼人退兵了,金國公主的幫手跑了,你又像夏天的綿羊一樣褪了毛……」
眾人鬨然大笑。蘇赫巴魯大怒,拔刀喝道:「八哩丹的小雜種!就是你跑到金國皇帝的跟前欺騙他的,你把大金的諳班勃極烈帶入了狼群,現在還假惺惺地裝什麼羔羊?我要割下你的舌頭,讓你做鬼也說不了假話!」
也速該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,不再理會他,昂然道:「不錯!也速該誤信了金國公主的讒言,是我勸說額布格和遼人聯手,也是我自告奮勇前往金國,帶太子進陷阱的。所有的罪過全部由也速該一人承擔,我原已挖出自己的心來向太子和金國皇帝謝罪,請太子放過額布格、阿巴嘎、還有孛兒只斤的所有人。」拔刀朝自己的心口扎去。
許宣目的已經達到,劈手奪過他的匕首,搖頭道:「也速該,既然你們的本意並不想與我大金為敵,我又為何要拿你們問罪?大金皇帝的旨意是不能更改的,只要合不勒汗與忽圖剌對天立誓,永遠效忠大金,不生二心,合不勒依舊是草原上最受敬重的‘蒙兀國主’,忽圖剌依舊會是大金的駙馬……」
四周轟然大譁,忽圖剌等人想不到他竟會就此放過蒙兀部,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瞠目結舌,倒是合不勒汗反應最快,率先翻身下馬,朝著許宣伏身跪倒,高聲道:「大金皇帝、太子寬仁慈悲,合不勒感恩不盡!合不勒願對天發誓,從今天起絕不再與大金為敵,世世代代效忠大金皇帝與太子,如有背約,天打雷劈!」
忽圖剌、也速該等人盡皆下馬,朝著許宣拜倒,山呼海嘯。蘇赫巴魯等各部可汗雖然驚愕惱怒,心有不甘,卻也無可奈何,只得也跟著齊聲呼喊,立誓效忠金國,不起二心。
許宣哈哈大笑,晴空中突然霹靂亂舞,匯成一道熾光貫入他的頭頂,刺得眾人睜不開眼。
他手掌揚處,「轟」地一聲,登時將數丈外的半截中軍旗杆炸成了粉末。收起笑容,雙眼厲電似的掃過眾可汗,森然一笑,道:「人在做,天在看。各位的誓言天神記著,我也會記著。如果有人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,這根旗杆就是榜樣。」
蒙古各部無不駭然,俯首帖耳,鴉雀無聲。
此時金軍眾將士早已策馬奔到許宣周側,見他恩威並施,不傷一兵一卒,便將桀驁不馴的蒙古人鎮得如此順服,更是熱血如沸,倍感驕傲,振臂山呼萬歲。
完顏烏祿略一猶疑,低聲道:「殿下,此行出征,皇上本意是讓我們滅了合不勒部,眼下正是絕好良機,為何反要放虎歸山?」蒲察左古多等將心中都有此疑慮,紛紛朝許宣望來。
許宣微微一笑,傳音道:「蒙古人就像草原上的狼群,殺了狼王,就會有新的狼王取而代之。你看那蘇赫巴魯,比合不勒更狡詐陰狠,我們今日殺了合不勒,不過是幫助蘇赫巴魯除掉勁敵,等他統領草原各部,只會更加麻煩。倒不如矬去各部的銳氣,赦免合不勒,讓他們互相仇恨對峙。相互仇恨的狼群,就不再是狼群,而成了向咱們爭寵的牧羊犬。」
完顏烏祿等人恍然醒悟,大感佩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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