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顏瑤神色不變,端著酒杯,笑吟吟地淺啜了一口,道:「勸君更盡一杯酒,西出陽關無故人。都元帥,等了這麼久你才來,酒菜都快涼啦。」
話音未落,「嘭」地一聲,忽圖剌鮮血狂噴,一頭倒撞在立柱上,險些將整個金帳都震塌了。一人昂然而入,雙手分花拂柳似的朝外撥掃,將圍衝而來的蒙古兵全都丟擲了帳外。
火光熊熊,映著那人的臉龐。黑衣烏裘,斜眉入鬢,雙眸凌厲冷峻,個頭不高,卻如山嶽壓頂,氣勢凌人。正是金國威震天下的都元帥完顏兀朮。
許宣自小對這老賊厭恨入骨,此時見了,卻是說不出的激動與親切,哈哈大笑道:「都元帥,快將這些叛賊全都殺……」心中蠱蟲齊咬,痛得汗出如漿,剩下的半句話頓時梗在了喉中。
完顏瑤微笑道:「都元帥,我汗阿瑪志大才疏,多疑量淺,是個扶不起的阿斗,你這般護衛著他,又有什麼好處?如果此番濟安哥哥死在了朕的心蠱之下,你回去又如何向他交差?」
金兀朮嘴角冷笑,又接連拋飛了幾個大漢,看也不看許宣,徑直朝她大步走去。眾蒙古人見他一掌就撞飛了小山似的忽圖剌,如入無人之境,無不大駭,有的拔刀接連後退,有的則連滾帶爬地逃出帳外。
完顏瑤格格大笑道:「朕明白啦,你是想借刀殺人,逼朕殺了濟安哥哥,你再殺了朕,這樣汗阿瑪便成了孤家寡人,只能繼續老老實實地當你的傀儡啦。既然如此,我偏不殺他。」
許宣「啊」地一聲,心中劇痛陡消,還不等喘氣,金兀朮忽然一掌風雷激嘯地朝他拍來。
王重陽失聲道:「許兄小心……」他與許宣同受桎梏,避無可避,真氣本能地應激鼓湧,一齊衝向掌心。
「嘭」地一聲劇響,氣浪炸舞,整輛囚車被凌空掀飛,呼啦啦地拔起大半頂氈帳,撞落在五丈外的雪坑裡。許宣渾身酥痺,「哇」地吐出一口淤血,驚怒交迸,想不到這老賊竟趁此刻落井下石,突施毒手!
蕭抱珍、薩守堅等人亦大感意外,洛原君拍手笑道:「有趣!有趣!轉眼之間,都元帥成了謀弒太子、犯上作亂的反賊啦。大家這下全都看得清清楚楚,是完顏兀朮勾結撻懶餘黨,趁著忽圖剌與公主和親之際,刺殺太子,栽贓合不勒汗,才激起眾怒。亂臣賊子,人人得而誅之,蕭國師、薩真人、茅上師,還不快保護公主聖駕,替濟安太子報仇?」
「嗤嗤」連聲,氣箭縱橫,蕭抱珍率先疾彈「太一指」,將金兀朮硬生生迫退數步。
茅子元、薩守堅亦左右夾擊,發起狂風暴雨似的猛攻。霎時間氣浪迭爆,轟鳴刺耳,偌大的金帳被震得四炸迸飛,片木不存。
金兀朮穿花舞蝶似的遊走,右臂「呼」地捲起一團黑光,螺旋怒舞,接連盪開蕭抱珍的氣箭,左手氣旋逆轉,水潑不進,將薩守堅的劍光與茅子元的氣浪阻擋在外。
四周冰土掀卷,被撞出一輪輪深達數尺的弧坑,蒙古兵稍一靠近,立即被震得沖天飛跌,鮮血狂噴。
許宣大凜,原以為蕭抱珍真氣之強猛,已與金兀朮不相上下,想不到加上茅子元、薩守堅兩大佛道高手,竟仍只與他戰了個平手。難道當日汪洋之上,與李師師及兩大太古兇獸激戰之時,兀朮老賊並未盡出全力?
完顏瑤卻似早已料到,笑吟吟地端著酒杯坐山觀虎鬥。洛原君則不住地搖著羽扇,興致勃勃地擊節叫好,身後眾白衣女子或反彈琵琶,或橫笛吹簫,似在為四人激鬥伴奏一般。
許宣眼花繚亂,越看越是驚訝,金兀朮的左右雙手猶如太極雙魚,逆向輪動,看似簡單隨意,卻變化無窮,真氣更是無窮無竭,層層相激。王重陽更是大奇,脫口道:「先天神功!」
許宣豁然省悟,「先天神功」講究的是「循天地初成之法,煉陰陽初成之炁,九宮迴圈,八極輪轉」,這廝左手為陰,右手為陽,步行九宮,真氣在八極間相激輪轉……莫非真的是女媧記錄在「白虎皮圖」中的太古神功?再一聯想這廝的「迴風箭」,越發凜然。但此圖明明在李師師手裡,他又從何處尋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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