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到帳門,阿古達木突然「啊」地大叫一聲,臉色慘白,捂著右肋跪坐在地,渾身篩糠似的劇烈亂抖。另外三人也隨之慘叫倒地,蜷身縮成一團,發瘋似的亂滾亂撞。
蘇赫巴魯臉色驟變,脫口道:「毒藥!你們在酒菜裡下了毒藥!」眾可汗又驚又怒,無不手握刀柄,朝後退了幾步。
完顏瑤格格大笑,將杯中奶酒一飲而盡,拭了拭嫣紅的嘴唇,道:「這麼好的馬奶酒摻了毒藥,豈不壞了味道?放心,諸位喝的酒裡只加了一些名叫‘忠肝義膽蠱’的蟲卵,你們若是忠心耿耿,自然健健康康,長命百歲;但若是起了壞心,讓這些小蟲子知道了,它們便會鑽入肝膽,叫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」
阿古達木痛得嘶聲慘叫,面目扭曲如鬼,掙扎著爬到她的桌前,想要說些求饒的話,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,只能磕頭如搗蒜,撞得前額鮮血斑斑。
眾人大駭,阿古達木出了名的英勇無畏,當初被金兵射中七箭,其中一箭穿入右眼,貫腦而出,他只拔出箭桿,將眼珠吞入肚裡,便又怒吼著衝鋒陷陣。想不到如此狂人,竟被這蠱蟲折磨得尊嚴掃地,叩頭討饒。
完顏瑤嘆了口氣,道:「這可怎麼辦才好呢?能解‘忠肝義膽蠱’的,只有‘披肝瀝膽蟲’,此蟲長在崑崙山的冰淵裡,離這兒十萬八千里,除非……」
話音未落,帳外忽然傳來一個沙磁悅耳的聲音,笑道:「除非有人專門帶著此蟲,從十萬八千里外的崑崙山遠道而來,慶賀大金女皇登基之喜。」
絲竹陣陣,仙樂飄飄,漫天風雪中出現了七隻似鶴非鶴的怪鳥,尖啼迴旋著落在可汗金帳前。怪鳥足高六尺,身形巨大,每隻背上均坐了兩個白衣人,或橫吹長笛,或豎彈琵琶,眉目如畫。
說話之人是一位白裘高冠的俊美少年,衣袂翩翩,顧盼神飛,右手揮著一柄雪白的羽扇,芳香襲人。眾蒙古人呼吸一窒,無不自慚形穢,就連許宣、王重陽也不由閃過一個念頭:天下竟有這麼俊秀的男子。
完顏瑤嫣然道:「西涼洛公子駕鶴西來,定有佳音。合不勒汗,還不快請他入座?」
合不勒等人如夢初醒,紛紛出帳相迎。蕭抱珍搶步上前,朝那洛公子長揖一禮,道:「蕭某恭迎公子大駕。」
許宣從未聽過「西涼洛公子」的名號,但見他來頭如此之大,連蕭抱珍也如此恭謹,想來絕非尋常人物。只是如此荒寒天氣,卻搖著羽扇,作風流自賞狀,未免有些滑稽,忍不住「嗤」地笑出聲來。
另外的十三名白衣人全是男裝打扮的美貌女子,簇擁著那洛公子,凌空翩然踏步,真有如仙女下凡。聽見他的嗤笑聲,眾女紛紛緊蹙眉尖,怒目而視,洛公子也不生氣,粲然一笑,搖扇道:「原來這位就是金國太子了。我道是何方俊彥,能屠青龍,鬥玄武……可惜,可惜。」
完顏瑤款款起身,道:「降青龍、鬥玄武全是旁邊那位呆頭鵝的功勞,他不過是個瘸腿的繡花枕頭,豈能與洛公子相比?一路風塵,霜雪嚴寒,辛苦你啦,快入座喝杯熱酒吧。」
洛公子「啊」地一聲輕呼,目不轉睛地盯著她,滿臉驚訝歡喜,嘆道:「借水開花自一奇,水沉為骨玉為肌。我還擔心師妹……啊,不,該稱陛下啦,我還擔心陛下花容不再,想不到破繭重生,更勝從前……」
完顏瑤揚起眉梢,似笑非笑道:「你是在說朕從前長得不美了?」洛公子哈哈大笑道:「豈敢,豈敢!陛下自小閉月羞花,沉魚落雁,若非師尊三申五令,洛原君早就按捺不住傾慕之心了。聽說陛下要與蒙兀國和親,我還擔心假戲真做,便宜了草原上的蠻漢呢。」
忽圖剌大怒,待要發作,卻被合不勒緊緊抓住了胳膊。許宣心下更奇,完顏瑤自稱師從蕭抱珍,而這洛原君自稱為完顏瑤的師兄,為何卻對蕭抱珍視若不見?他們所說的「師尊」究竟是何人?合不勒又為何對他如此畢恭畢敬,哪怕當眾受辱也不敢反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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