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何時海約山盟 第二百三十三章 圈套

公主翻身跪坐在數尺開外,眼似秋水,面如桃花,拾起那支胡琴,嫣然道:「濟安哥哥,一別十載,不知你的笛子吹得如何了?趁此良辰,你我兄妹合奏一曲,如何?」

琴聲悠揚驟起,她一邊運弓拉弦,一邊笑吟吟地凝視著他,柔聲唱道:「有美人兮,見之不忘。一日不見兮,思之如狂……」正是司馬相如的那曲《鳳求凰》。

大風鼓舞,氈帳獵獵作響,篝火忽陰忽晴地映照著她的臉顏,那雙灼灼閃亮的眼睛,就像蟄伏在暗夜裡的雪豹,美麗而又兇險。

許宣想起那夜在蓬萊「天漏山」,教王允真吹奏笛子的情景。心裡一陣刺疼,可惜音容宛在,人物全非,眼前的這個「她」,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單純善良的姑娘了!如果那時不曾被八歧大蛇偷襲,如果小青沒被八歧大蛇吞入肚裡,如果……猛地一震,如遭電擊。

小青!是了,方才在帳外撞見的那人,聲音、背影與小青何其相似!

公主輕拉琴絃,唱道:「鳳飛翱翔兮,四海求凰。無奈佳人兮,不在東牆。將琴代語兮,聊寫衷腸。何時見許兮,慰我彷徨……」

琴聲如訴,歌聲悠婉,他卻聽若惘聞,心跳如狂,忖道:「以小青姐姐的脾性,如果真是她,早就耐不住直接與我相認了,又為何要混入金營,喬化為丫鬟?即便有什麼難言之隱,也大可傳音入密,說與我聽,何必這般故弄玄虛?」想到這裡,胸腔裡方甫躥起的熱火又慢慢地冷卻了下來。

「願言配德兮,攜手相將。不得於飛兮,使我淪亡。」公主笑吟吟地凝視著他,眉梢微挑,琴聲幽幽,繞樑不散。

他回想著那句「有美人兮,見之不忘。一日不見兮,思之如狂」,眼前耳邊已盡是小青的一顰一笑、一嗔一語,五味交織。

自出了蓬萊結界,與她離散以來,每日總會想她個百八十遍,直到得知父母俱死,滿心悲憤,對她的牽掛才被熾烈如火的復仇慾念所取代。這一個多月來,更是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登位金主,覆滅趙宋,殺盡所有仇敵。此時想起她,壓抑了許久的思念方又如洪水決堤。

當是時,帳外狂風更猛,火焰貼地亂舞了片刻,突然滅了。漆黑中,只聽衣裳窸窣,似是公主朝他懷中鑽來。他猛吃一驚,伸手想要推開,公主卻「嚶嚀」一聲,雙臂勾住了他的脖頸,順勢軟綿綿地偎入懷裡。

許宣撤手不迭,腋下雙杖一歪,頓時連著她一齊坐倒在毛墊上,腰背被她八爪魚似的緊緊抱住了。接著耳朵一陣劇痛,又被狠狠咬了一口,她呵著氣,吃吃低笑道:「濟安哥哥,火已經滅啦,橫豎帳外的人瞧不見我們做了什麼,天寒地凍,你不抱著我取取暖麼?」

不等回答,心中忽然被什麼蟲子輕輕一咬,又疼又麻又癢,許宣「啊」地一聲痛吟,霎時間迷迷登登,如浮雲端。正覺飄飄然,忽聽帳外傳來一聲冷笑。聲音雖輕,聽在他的耳中,卻不啻於春雷爆響。

小青姐姐!許宣一震,頓時清醒了大半,轉頭望去,卻見帳外一道人影閃過,又冷笑了兩聲。這回聽得更加清楚了,驚喜得直欲爆炸開來。那聲音魂牽夢縈,過耳不忘,除了小青,又能是誰!

一時間他什麼也顧不得了,叫道:「小……等等我!」一把將公主推出數尺開外,抓起雙杖,疾風似的衝卷而出。身形方動,心裡突然一陣劇痛,「啊」地滾落在地,渾身冷汗直湧。

只聽公主格格一笑,柔聲道:「濟安哥哥,你怎麼啦?是不是吃壞了肚子,受了涼?要不要我幫你揉揉?」驚怒交迸,更無懷疑,定是這刁蠻公主催動心蠱,讓他出不得帳房。

他深知小青脾性,今日誤會若不解開,必定負氣遠走,也不知何日才有相見之期!當下握杖支起身,忍痛朝外衝去。

公主一跺腳,怒道:「臭瘸子,敬酒不吃吃罰酒!」疾念蠱訣。許宣疼得眼前發黑,金星亂舞,卻咬牙架著雙杖,繼續趔趄飛衝。

帳外狂風鼓舞,不知何時,滿天繁星已被密雲遮布,湖邊篝火也被刮滅了大半,四周昏黑一片,哪能辨清小青去了何處?正自驚急,又聽左後方傳來一聲冷笑,扭頭望去,卻見那條窈窕人影正穿越冰湖,朝東南方飛去。

許宣更不遲疑,全速追掠。剛掠過湖心,忽聽「轟轟」劇震,如驚雷迭爆,地動山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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