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後十幾日,風雲莫測,時晴是雪,全軍在也速該帶領下,繼續沿著怯綠連河朝西全速飛馳,而後又折轉朝北。一路荒丘起伏,雪漠蒼莽,除了偶爾望見幾只蒼狼,再也看不見半個活物。
許宣不由得想起唐朝岑參的那首詩,「將軍角弓不得控,都護鐵衣冷難著。瀚海闌干百丈冰,愁雲慘淡萬里凝」,心有慼慼,忖道:「難怪金韃子對蒙古人無計可施,草原茫茫,荒無人煙,遇到這等惡寒天氣,再加狂風暴雪,連方向也辨別不清,不等找到蒙古人的身影,糧草早已耗盡了。」
王重陽更是被這遼闊天地所懾,暗自慨嘆不已。
這日風雪初霽,遠遠望見一片起伏的山脈,積雪皚皚。也速該、阿拉塔翻身下馬,神色肅穆地朝那片山脈伏身跪倒,拜了幾拜,方又重新躍上馬背,高聲道:「前面就是我們的聖山不兒罕山了,山下棲息著合不勒汗的所有牛羊。」
眾人鬆了口長氣,連日奔波,疲憊已極,連馬兒都有些跑不動了,當下稍作休整,放韁緩行。
戈壁連綿,積雪頗深,忽見一座石碑斜立在巖壁下,上面赫然刻著兩列漢字。許宣大奇,定睛細看,竟是「漢霍去病斬xx七萬四百四十三級於此」,心中一震,難道這裡就是一千多年前,漢朝將軍霍去病大破xiong奴的狼居胥山?
他小時崇慕岳飛,恨不能承其未競之志,如同霍去病、衛青等名將般縱橫萬里,斬滅胡lu。想不到今日竟有緣到此狼居胥山下,親睹當年霍去病祭天所立之碑。只可惜時過境遷,天翻地覆,自己再也不是那單純熱血的少年了!一念及此,耳頰如燒,也不知是愧是怒是悲是苦。
也速該策馬疾行了片刻,站到馬背上,取起牛角嗚嗚長吹,似在呼喚族人。風聲凜冽,杳無回應。他皺眉四望,捶胸長嘯,叫道:「額祈葛!阿巴嘎!也速該回來啦!」卻依舊沒有應答。
眾人隱隱覺得不妙,持弓握刀,凝神緩行。山下荒丘連著戈壁,只有南邊有一片草原,衰草搖曳。別說人影,連一隻牛羊也瞧不見。
金兀朮冷冷道:「合不勒的金帳呢?在哪裡?」阿拉塔臉色發白,似也極為驚訝,喃喃道:「奇怪,奇怪,怎麼會全不見了呢?」
蒲拉都、納蘭日「鏘」地拔出長刀,分別架住了阿拉塔與也速該的脖子,喝道:「少廢話!再敢胡言亂語,別怪刀刃不長眼!」
阿拉塔嚇得連稱不敢。也速該滿面怒容,昂頭道:「要殺就殺,孛兒只斤人可不是被嚇大的!你殺了我們,也沒法活著走出草原。」
眾人一凜,知他所言非虛。出塞近二十日,人疲馬乏,全靠這兩個蒙古人帶路才到達此處,所帶的糧草雖尚足支撐月餘;但如果返程時迷途,又遇見暴風雪,勢必凶多吉少。
許宣道:「把刀收起來。蒙古男兒說一不二,合不勒汗既然答應了與我大金和親,又怎會自食其言,使詐誆騙我們?也速該一定會帶我們找到合不勒汗的金帳的。」
蒲拉都、納蘭日悻悻地還刀入鞘。也速該感激地朝許宣點點頭,策馬前行,不住地左右旁顧,觀察雪地上的蹤跡。
海冬青忽然轉過頭頸,振翅尖啼。只見北面空中飛來一隻黑色的大雕,盤旋了片刻,朝著眾人俯衝而下。眾金兵正欲彎弓射去,也速該大聲道:「住手!這是合不勒汗的信雕!」
黑雕哇哇怪叫著衝落在也速該的手臂上,撲扇雙翅,睥睨自雄。也速該從它腳上綁縛的骨管裡抽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紙,展開一看,眉頭盡舒,朝許宣高聲道:「太子殿下,合不勒汗說,為了迎接公主,慶祝婚禮,他已帶領全族扎帳在黃金神山下,與蒙古各部一齊宰牛殺牲,歃血為盟,共奉大金皇帝為天可汗。」
許宣接過那羊皮紙看了看,又遞給金兀朮與眾金將傳閱。羊皮紙上畫著一幅地圖,不兒罕山自北而南,將他們與那座「黃金神山」隔在東西兩端,
眾金將面面相覷,半喜半憂。喜的是蒙古各部俱已聚齊,若能一舉擒住合不勒,便可震懾各部,號令草原;憂的是「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」,那「黃金神山」距離此處至少仍有八百里之遙,全軍疲乏,等到了那裡,也不知還有沒有精力將這幫蠻子一擊制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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