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何時海約山盟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太后

完顏亮笑道:「太后心慈若菩薩,體健如神仙,最少也得活上八百歲,太子若遲上幾年回來,只怕就不是叫瑪瑪,而是喊姐姐了。」

滿屋人全都笑了起來,暖炕右側的女子嗔道:「迪古乃,不可沒大沒小。」完顏亮道:「額娘說的是,你和太后坐在一起,就像兩個仙女,兒臣方才也差點分不出究竟誰大誰小了。」

眾人又是一陣笑,許宣忖道:「原來這女子就是迪古乃的額娘大氏。」心中陡起惡念,若是完顏亮依舊囚著蘇里歌母女不肯交出,索性以牙還牙,抓他母親作為人質,迫其就範。

裴滿氏笑道:「濟安,你小時常在太后與大瑪瑪這裡玩耍,有一次從炕上滾下來,頭上被砸了一個坑,可把大瑪瑪嚇壞啦。你讓大瑪瑪摸摸,那道疤還在不在?」

大氏摸了摸許宣的後腦,「啊」地一聲,道:「疤還在呢。」徒單太后撥開他的頭髮,果然見到一個淺坑,更覺心疼,摩梭著他的頭,不住地道:「可憐的孩子,可憐的孩子。」

許宣雖已料定林靈素在自己身上造了許多「胎記」,偽造成「濟安太子」,但沒想到這廝竟如此細心,連頭上的疤痕也未曾遺漏。

太后拉著許宣的手,問了好一陣他這些年的經歷。許宣便又將那夜編的謊的話重新說了一遍。太后摟著他一會兒哭,一會兒笑,大氏與眾宮女在一旁也跟著抹眼淚,顯然全都信以為真了。

公主笑道:「瑪瑪,今兒是大喜的日子,大家都在‘東來殿’等候你移駕同樂。你得帶頭多喝點兒酒,少掉點兒淚,否則大家想喝又不敢喝,想笑又不敢笑,只能你看我,我看你,幹瞪著眼,偷偷把酒水蘸在眼角,白白糟踐啦。」

太后「嗤」地一笑,搵搵眼淚,道:「臭丫頭,就屬你貧嘴!等你嫁人時,瑪瑪定要念著南無阿彌陀佛,帶頭多喝點兒酒。好啦,走吧,走吧,再不走,他們可真要腹誹我這討人嫌的老太婆啦。」剛要起身,又道:「是了,我眼睛都腫啦,得拿冷水洗洗臉,你們陪著濟安先去,我換身衣裳就來。」

大氏與眾婢女忙擁著她往裡屋去了。裴滿氏與完顏亮等人紛紛起身,完顏亶叫住許宣,等眾人出了門,方低聲道:「濟安,朕知道你所說的都是真話,只是都元帥之事無憑無據,不可在眾人面前說起,尤其不可在太后面前多提。」

許宣心中一動,登即恍然。完顏亶果然也早對金兀朮戒備起疑,只是顧忌那老賊權傾朝野,難以扳動,故才一再隱忍,不敢打草驚蛇。當下精神大振,點頭道:「兒臣知道了。」

完顏亶望了眼窗外,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凌厲的殺機,輕聲道:「朕的江山,就是你的江山。你記住,這天下除了你汗阿瑪,誰也不可輕信,包括你額娘。要想做天下之主,就得絕情忍性,為人所不能為,千萬不可意氣激憤,壞了大事。」

許宣心中怦怦劇跳,又驚又喜,聽他言下之意,顯然也只信賴自己這「親生兒子」了。只要能得他倚信,坐穩太子之位,自有辦法逐一拔去金兀朮、完顏亮這些眼中釘,揮兵南下,滅宋報仇。

轉眸望去,裴滿氏站在門口,正與完顏亮低聲私語,不知聽了什麼,暈飛雙頰,低頭微笑,他心底不由得又是一震,突然明白為何完顏亶連自己的皇后也不相信了。

酒宴足足持續了一個多時辰,觥籌交錯,笑語喧譁。許宣坐在太后身旁,嘴上抹蜜塗油,哄得她笑不攏嘴,又依公主囑咐,用玉笛吹了一首「鷓鴣曲」,引得海冬青振翅尖啼,眾臣喝彩不迭。完顏亶亦興致大發,以筷擊碗,領頭高聲和唱。

直到將近亥時,太后不勝酒力,方告結束。眾人早已喝得酩酊大醉,有的歪頭伏案,鼾聲如雷;有的胡言亂語,忘了君臣之別,摟著許宣肩膀稱兄道弟;有的踉踉蹌蹌,想要趁醉前起身告辭,卻舌頭打結,一跤坐倒在地。

許宣看得又是錯愕又是好笑,心想,這些韃子就算穿著玉帶朝服,終究還是山野鄙夫,不知禮數,渾無體統。想到自己終要藉助這些粗蠻韃子,攻伐故土,不覺又是滿嘴苦水,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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