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宣見她灼灼地凝視著自己,神色古怪,心想:「那濟安太子死時不過五歲,五歲前的孩子又怎可能做出這等事情?定是這女韃子胡說,來試探我的。」撫摸著海東青的背翎,搖頭道:「我不記得啦。」
公主道:「那你還記不記得,有一次我被四姐姐欺負,罵我是南人的孽種,你擋在我面前,替我捱了一巴掌,又反手打了她一耳光,將她嚇傻啦。你拉著我的手,說我是你的妹妹,誰再敢欺負我,你就用鞭子狠狠抽他。從那時起,宮裡再沒人敢給我半點臉色、說我一句閒話。」
許宣心中一動:「原來你媽媽是漢人。」
公主嘆了口氣,將藥碗遞到他嘴邊,道:「濟安哥哥,要不是你這般護著我,你額娘也不會愛屋及烏,待我如己出。我媽媽去世的那天正值臘八,漫天大雪,我一個人躲在後花園的暖閣裡哭得肝腸寸斷,你找遍了每個角落,終於找到了我,將你額娘傳給你的‘青螭母子墜’送給我。這些年來,每次我惹你額娘生氣,只要看見這顆墜子,她的心立刻就軟啦。」
許宣接過藥碗,仰頭喝得精光,抹了抹嘴,道:「你說的這些事太過久遠,我早就忘光啦。」
公主笑吟吟地凝視著他,眼角瀅光閃動,柔聲道:「你‘忘光’了,只因你根本不是濟安哥哥。就算你裝得再像,瞞得過全天下人的眼睛,也絕瞞不過我。」
許宣心中一震,哈哈笑道:「我被白虎咬得險些喪命,連阿瑪、額娘全都記不得了,又何況是你?若不是這幾年吃了許多靈草神藥,漸漸恢復了些許記憶,又豈會千里迢迢到這寒荒之地,探明自己的身世?」暗暗後悔,早知當日就不該救她,奈何現在重傷未愈,周圍又耳目眾多,無法下手將她除去。
公主臉色忽然一沉,森然道:「臭瘸子,你當我是三歲的孩童,隨意哄騙麼?如果不是念在你救過我兩次,我早就將你大卸八塊啦!」冷冷地瞪了他片刻,忽然又如春花般笑了起來,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,柔聲道:「不過你放心,無論你是誰,也不管你懷著什麼目的,只要你乖乖地聽我的話,我不但不會拆穿你,還會助你一臂之力。」
許宣被她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,正不知該如何接話,腹中突然一陣絞痛,疼得他失聲低吟,汗珠滾滾而出。
「‘濟安哥哥’,你怎麼啦?要我替你揉揉麼?」公主笑盈盈地貼著他的耳朵,呵了一口氣,「是啦,定是你喝的這碗‘真心湯’知道你在說假話,所以在你肚子裡翻江倒海地造反啦。」
「真心湯?」許宣又驚又怒,想要探手掐住她的脖子,卻疼得眼前一黑,幾欲暈厥。
公主吃吃笑道:「‘濟安哥哥’,‘無憂丹’又苦又澀,所以我特意為你加了些‘真心蜜意蠱’,你說,我待你好不好?」在他耳垂上輕輕咬了一口,低聲道:「這‘真心蜜意蠱’是用北海的‘冰心蠶’與大理國南疆的‘九毒王蜂’雜交養成,據說吃到肚裡,會生出千千萬萬劇毒的小蟲子,鑽進寄體的心肝,再經由血液溯入五臟六腑。汗阿瑪專門用它來治那些說假話的壞蛋。」
許宣心裡早已將韃子皇帝祖宗十八代罵了一個遍,奈何劇痛如絞,連大聲叫喊的氣力也沒有了,只怪自己低估了這這刁潑狠辣的韃子公主。
海冬青尖叫著朝公主撲去,卻被她一把抓住雙爪,逮了個結實。她撫摩著神鷹的頭頸,柔聲道:「乖鳥兒,乖鳥兒,莫擔心。我好不容易找回‘濟安哥哥’,怎會眼睜睜地看著他喪命?只要他真心待我,乖乖聽我的話,每隔半月吃上一顆我給他的解藥,一定能平平安安,長命百歲。」
完顏烏祿在門外聽見海冬青的尖啼,隱覺不妙,高聲道:「殿下,有什麼事麼?」
公主提高聲音道:「沒什麼,太子喝藥水嗆著啦,我幫他拍拍就好。」笑吟吟地托起許宣的下巴,忽然吻住了他的嘴唇。
許宣還沒反應過來,便覺一個香滑柔軟之物撬開了自己的唇齒,接著喉中一涼,直貫胸腹,似乎有什麼藥丸滾入了肚中。接著丹田大暖,劇痛陡消,就像有一團火瞬間烘遍了全身。
公主柔聲道:「小瘸子,吃了這顆解藥,可保你半月無病無憂。但你若起了壞念頭,又或者我有個什麼三長兩短,神仙也救不了你啦。」說罷又在他唇上輕輕一吻,格格笑著放開海冬青,轉身出門。
許宣吁了口長氣,渾身已被冷汗浸透。這韃子公主既不殺他,也不拆穿他,必有所圖,一時間卻又猜不出她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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