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宣聽到「五國城」,覺得頗為耳熟,心中一動,道:「是了,那兒是不是囚禁趙宋狗皇帝的地方?」
完顏烏祿微微一笑,道:「不錯。不過那昏德公趙佶四年前便已死了,燒焦的屍骸也已送還南人,只剩下重昏侯還住在城裡。」頓了頓,又道:「五國城是我大金五部會盟之地,龍氣聚集,這兩個南人的昏君能安頓於此,也是他們的造化。」
當年金兵攻陷汴梁後,將趙佶、趙桓父子連同文武百官、嬪妃子女千餘人全都押送到了金國,一路輾轉,囚禁在了五國城,受盡凌辱,可謂大宋朝開國以來的第一國恥,朝野百姓,無不言者泣血,聞者流淚。許宣若是一年前聽完顏烏祿這麼說,必是怒髮衝冠,但此時心境全非,聽來五味交集,悲怒中竟夾雜著說不出的快意。
正待細問,前方駿馬驚嘶,呼喝迭起,有人叫道:「布‘龍鱗陣’,保護太子!」眾騎兵弓在手,刀出鞘,嚴陣以待,頃刻間便已密密層層,從前後兩翼圍護住了馬車。
只聽前方馬蹄如潮,隆隆響動,也不知有多少大軍正朝這裡衝來。許宣大凜,完顏烏祿反倒沉靜下來了,朝王重陽點了點頭,道:「王真人,太子交給你了。」低頭出了車廂,翻身躍上一匹駿馬,朝前疾馳而出,高聲道:「大金國完顏烏祿,奉旨巡海還朝,敢問來者何人?」
他雖無真氣修為,中氣卻極為充沛,聲如金鐘,迴響不絕。過不片刻,前方也傳來一個極為宏亮的聲音:「七弟別來無恙?迪古乃奉旨前來接駕,濟安太子可還安好?」
許宣正覺這聲音頗為耳熟,聽到「迪古乃」三字,腦中「嗡」地一響,怒火登時直衝頭頂。海陵王完顏亮!這狗賊為了霸佔完顏蘇里歌,遣人追殺自己,害死了全村無辜百姓……此仇此恨,不共戴天。
忽然想起那日他與自己比鬥之時,瞥見那枝翡翠玉笛的古怪表情,心中一沉,是了!這狗賊必是早已認出那玉笛是濟安太子之物,他派人來屠滅全村,只怕不是為了劫奪完顏蘇里歌,而是早已認定自己是虎口餘生的濟安太子,想要斬草除根,了斷金國皇帝傳位子嗣的可能!
這廝得知他沒死,必定做賊心虛。此行號稱奉旨接駕,多半是聽聞訊息,想要搶在自己這「濟安太子」向皇帝告狀之前,先來個半路狙擊,殺人滅口。一念及此,冷汗涔涔。好在他經脈雖斷,卻已初步煉成了「無脈神功」,又有王重陽與兩千勇猛忠誠的「龍鱗軍」護衛,就算這狗賊真帶來了千軍萬馬,也不足為懼。
又聽完顏烏祿高聲道:「太子吉人天相,又有屠龍搏虎的本事,自然無恙。烏祿奉旨護送太子回京,還以為是哪一路亂臣賊子,想要謀害太子,原來是三哥趕來迎接,這可太好啦。皇上說派遣阿魯補叔父與紇石烈將軍兵分兩路,前來接駕,三哥路上有沒有遇見他們?」
許宣雖不知「阿魯補」與「紇石烈將軍」是誰,卻猜想必是烏祿故意拿來嚇唬完顏亮,讓他不敢輕舉妄動。
完顏亮道:「我奉太后懿旨秘密接駕,不曾遇見旁人,想必阿魯補叔父與紇石烈將軍都往‘五國集’去啦。」他說話聲越來越近,似是單人匹馬疾馳而來,又道:「我帶了太后的親筆信,還有她送與濟安太子的見面禮,請七弟轉呈太子殿下,仔細察閱。」
過不多時,完顏烏祿策馬奔了回來,在車窗邊立定,低聲道:「殿下,微臣看過了,信千真萬確是太后筆跡,迪古乃應當也是她派來的。信與禮物在此,請過目。」將一個紅綢包裹與一封信遞入視窗。
許宣拆開一看,那信上寫的全是女真文字,一個不識,落款處蓋了一個紅章,應是金國太后徒單氏的印璽。紅綢中包裹著一個錦盒,錦盒開啟後是一面樣式古樸的銅鏡,鏽跡斑斑。
許宣、王重陽「啊」地齊聲低呼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流霞鏡!這面巴掌大小的銅鏡竟然是女媧傳給蛇族的太古神器!但當日他們與王文卿在蓬萊山上激戰時,神鏡明明已墜入了「太極之淵」,又怎會出現在結界之外,成了金國太后送給嫡長孫的見面禮?
王重陽又驚又疑,輕輕撫摩著鏡沿,仔細端詳。那鏡子的花紋、樣式無不與他記憶中的毫無二致,如果世間真有另一個與此一模一樣的銅鏡,為何連鏡面上分佈的綠鏽也瞧不出半點分別?
當年李師師正是用這面鏡子騙他,騙他相信鏡中的小青就是女媧轉世,騙他相信自己就是流著伏羲之血的蛇族聖使,騙他苦苦守候了十幾年卻引來了蓬萊大劫,害死了母親,也害死了義妹……他所有的光榮與痛苦,都由這面鏡子而起。此時重見,真可謂百感交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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