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冬青啼鳴著落回到許宣肩頭,他一邊撫摩著神鷹的頸背,一邊忐忑地盯著湖面,不知那團金光閃閃之物究竟是什麼。雖覺希望渺茫,但若真如蛇聖女所說,能從湖中撈著一兩件神器,李師師殘留的也罷,上古流傳的也好,或許還有機會逃脫此地。
水泡汩汩,時斷時續,偶爾漾開一圈圈波紋。過了好一會兒,王重陽才又探出頭來,吸了口氣,重又潛入水中。
如此反反覆覆,過了一個多時辰,仍未見他躍上岸來。寒風撲面,越來越冷。許宣此時經脈盡斷,真氣不暢,被颳得冷透骨髓,牙關格格亂撞,不由自主地蜷起身,朝罅洞內縮去。恰此時,腹中又「咕嚕嚕」地響了起來,更覺飢寒交迫,焦躁難耐。
暗想,好不容易逃出蓬萊,誤打誤撞,讓金人相信了自己「濟安太子」的身份,誰知不等宏圖大展,又被李師師拽到了這吉塔火山。難道真真要被玄武困在孤島之上,和王重陽一起坐以待斃麼?賊老天呵賊老天,你究竟還要戲耍我許宣到何時?
海冬青「呀呀」地衝天飛起,過了片刻,又銜了條大魚飛了回來。許宣心下少暖,嘆了口氣,道:「多謝鳥兄!」但想到父母已死,白素貞、小青、楚青紅又死生未卜,只剩下自己孤零零地與這隻鷹隼相伴,更覺悲涼憤恨,直想捶胸狂吼。
「譁!」水浪四湧,王重陽終於溼淋淋地躍到了崖邊。
見他兩手空空,皺眉不語,便知什麼也未曾發覺。許宣大感失望,抽刀切下半條魚,丟到他手中,道:「王聖使,先吃飽了,再到湖底找找。那物什連岩漿也燒不化,必是水火不侵的神器,多半是沉到火山底去了。」
王重陽苦笑著搖了搖頭,道:「許兄,我找遍啦,湖底都是岩漿凝結而成的硬石,只怕是包在石頭裡了。」他顯然心有不甘,吃完那半條魚後,只歇了片刻,又重新躍入湖中。
這次他時沉時浮,潛了更久。許宣和海冬青一起蜷在罅洞裡,迷迷糊糊打了好幾個盹,才見他重又躍上岸來,手裡握了一個黑黝黝的物事。
那物光滑圓潤,徑約三寸,形如兩個對扣的圓盤。王重陽拿在手心掂了掂,也不知由什麼金屬製成,分量極沉,反覆檢視了許久,見不到一絲縫隙,更不知究竟派什麼用場。蛇聖女也大為失望,料想這物漆黑渾圓,多半是隕石,絕非先前望見那團光芒絢麗如虹的神器。
饒是王重陽意志頑強,真氣強沛,折騰了這麼久,也不由得疲睏交加,又是失望又是沮喪,大口大口地喘了一會兒氣,便將那物揣入懷裡,靠著許宣邊上的石壁,沉沉睡著了。等到許宣再次醒來時,身旁空空蕩蕩,他又已潛入了湖裡。
吉塔山處於至北之地,此時又值北海冬季,極夜已至,天海間漆黑一片,分不清時間。
許宣只能以自己睡覺的次數來推斷日子了,每睡一覺,權當過了一「夜」。如此昏昏沉沉,過了好幾「日」,王重陽始終未能從火山湖找到任何李師師遺留之物。
蛇聖女的元神也時睡時醒,只要醒著,必定喋喋不休,一會兒罵王重陽沒用,不能找到神器,封印青龍、玄武,愧為神族聖女的徒弟;一會兒又遷怒許宣,怪他是個禍害,惹來了這許多晦氣。
許宣本就滿腔悲怒,聽了自是心頭火起,反唇相譏。他能言善辯,挖苦起人來更是極盡刻薄之能事,蛇聖女哪能說得過他?被他刺到痛處,不免怒發如狂,幾次喝令王重陽快快將他殺了。
偏偏王重陽又是個極講道義的人,若是許宣經脈俱全,或許拗不過師命,還得半真半假地與他動一番手,但眼下許宣早已形同廢人,要他殺這麼一個毫無抵抗能力的人,卻是百般躊躇,怎麼也無法從命。
蛇聖女又氣又惱,除了罵他迂厚心軟之外,也無計可施,只好喝道:「罷了罷了!你既然不肯殺沒有抵抗能力的廢人,就等你將這小子的經脈治好了,再親手砍下他的腦袋,祭奠為師與神族列祖列宗在天之靈!」
她這一生最恨的人,莫過於敖無名與李師師,如今這兩大仇敵都已亡故,楚青紅、林靈素凶多吉少,被青龍元神附體的王文卿也已葬身火山之中,和敖無名有關連的,就只剩下許宣了。自己元神也不知還能存在多久,臨死之前,怎麼說也得將這冒充伏羲的刁滑小子除去,方才快意。
許宣這幾日養傷進展緩慢,聞言正中下懷,哈哈笑道:「鹿死誰手,還未可知。老妖怪,等你徒兒修好我的經脈,再來說大話不遲。」
豈料他傷勢之重,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。他先是雷霆貫體,激戰青龍、玄武兩大凶獸,震傷了奇經八脈;接著又被李師師、金兀朮、蕭抱珍當世三大絕頂高手齊齊重創,十二正經盡皆撞斷;最後為了逃生,又孤注一擲,感應火山岩漿,徹底震碎了體內的每一處微小經絡……就算是華佗重生,葛長庚復活,也無法修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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