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重陽右手斜握著神鏡,青衣獵獵,凝立空中,眉心間紅光閃爍,滿臉盡是僵凝的驚佩之色。
青帝馭風立於三丈開外,右手託著那座已變回兩尺來高的「鎮妖塔」,左手握劍,劍氣直指王重陽的印堂。在水晶寶塔的炫芒輝映下,她渾身洇散著綺麗的霞暈,光彩奪目,那雙眸子更是一紅一藍,妖豔得讓人不敢逼視。
許宣又驚又駭,「鎮妖塔」威力之猛,直可震天裂地、收降青龍,想不到青帝經絡初愈,居然僅憑肉掌,就能將它生生反奪
他在蓬萊修煉了兩個月的陰陽五行之,突飛猛進,又被蛇人們捧為「伏羲轉世」,打敗了卡米等人,難免有些得意忘形,此時一比較,才知什麼叫坐井觀天,夜郎自大。先前想要問鼎「重陽比劍」的豪情壯志登時消了大半。
但他生性好強,越是困難磨折,越能激起鬥志,方覺氣餒,又想:「王重陽也罷,青帝也好,都至少修煉了十幾二十年,才有今日之功。許宣啊許宣,你初窺門徑,不過短短幾個月,著什麼急?就算這次比劍拿不下第一,只要潛心苦練,假以時日,何愁超不過他們」精神一振。
鳳凰長鳴,歡呼如沸,山崖上的青帝女將與百花使們紛紛騎鳥衝來,便欲將王重陽拿下,青帝卻搖了搖頭,示意她們退開。
陽光照在王重陽手中的那面流霞鏡上,幻光炫舞。她青紅雙瞳中殺氣盡斂,忽然蒙上了一重恍惚的淚光,低聲道:「這面鏡子真是她送給你的?你……你就是當年終日隨著她身後的那個孩子?」
王重陽朗聲道:「不錯。我就是神巫親傳弟子、蛇族聖使王允卿」
青帝嘴角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悽酸微笑,指尖一彈,突然將那水晶寶塔凌空送回他的手中,淡淡道:「你走吧。」
眾人鬨然大譁,王重陽亦陡然一怔,想不到她竟會就此放過自己。
王文卿遠遠地叫道:「陛下此人乃蛇族賊酋,大逆不道,萬萬不可放虎歸山他手中的這兩件法寶更關乎蓬萊氣運,就算陛下慈悲為懷,也當收其法寶,斷其經脈,將他囚禁在天牢之中……」
青帝置若罔聞,又已恢復了那冷豔如霜雪的神色,淡淡道:「我今日放你,是因為你是她的弟子,只此一次。等到‘重陽比劍,之時,你若再上‘百花頂,,可就別怪我無情了。」
王重陽這才相信她所言非虛,長揖一禮,昂然道:「閣下不殺之恩,王重陽銘記在心。‘重陽比劍,之時,必當還君一命,再取你項上人頭。」轉身瞥了許宣一眼,皺了皺眉頭,猛地衝天飛起,朝東南方的雲海掠去。
見他眼中盡是鄙薄厭憎之色,許宣暗自苦笑,心想:「這下好啦他必是聽說了我假冒‘伏羲轉世,的傳言,又聽說我拼死相救青帝之事,徹底將我當成潛入蛇族、騙取紫青雙劍的敵人了罷了罷了,眼下最為緊要的,是保全爸媽與小青她們的性命,縱有解不開的誤會,也只有留待以後再澄清了。」
眾人雖心有不甘,卻不敢忤逆青帝旨意,只得縱聲嘯呼,眼睜睜地看著他極速飛翔,消失在翻騰的雲層裡。
從王重陽闖入崖頂,到青帝放他離去,不過短短半柱香的時間,壯麗的「花潮殿」卻已滄海桑田,化為了一片廢墟。
女將們鬱鬱不樂,紛紛奏請青帝移駕,前往山頂的其他宮殿,好讓工匠們儘早著手修復此地。
青帝卻搖了搖頭,淡淡道:「再過月餘就是重陽比劍之日了,如果我贏了,必將帶著你們離開蓬萊;如果我輸了,更不知是誰入主此地。不管是輸是贏,再建此宮又有何用?」
許宣心中一震,突突狂跳,她要離開蓬萊兩個月來,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重返臨安的希望。而這希望,竟然是來自統治三十三山的青帝。
青帝轉眸凝視著他,雙頰微微一紅,道:「你們先走吧,我想和許公子在這裡獨處片刻。」等到眾女騎鳥去遠後,才又低聲道:「許公子,你現在也該明白,你到蓬萊想找的那個人,不是我了吧?」
不等許宣回答,她轉過身,嫣然一笑,道:「但你一定不知道,你想找的那個人,也是我今生今生永遠無法忘記的人。」
正午燦爛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,笑容卻淒冷得如同對面山頂千年不化的積雪,就連那聲音,也縹緲得宛如遠處呼嘯的風。
「許公子,你說從你撿到玉如意的那一刻起,就像是中了邪、著了魔,日思夜想,就連夢裡也都是她身影。我又何嘗不是?當你……當你永遠無法得到一個人時,唯一的辦法,就是將自己變成那個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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