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隔蓬山一萬重 第八十七章 石洞

兩人嗆了幾口水,奮力劃舞,浮出水面。

雲濤翻騰,貼著頭頂急速湧過。四周水光閃耀,隱約可見峭壁巨石,迤邐環繞。敢情這裡竟是山上的一處天湖。

破風聲「咻咻」不絕,碎石、冰雹不斷地穿過雲霧,直沒湖裡,擊得水浪四濺。

小青拽著許宣的手,踏浪急掠上岸,朝最近處的一個山洞衝去。

剛閃入洞中,「轟」地一聲巨震,兩塊巨石堪堪擦著背沿撞落在地。

兩人貼壁坐倒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全身直如虛脫了一般,狂風颳來,溼淋淋地刺骨透寒,心頭兀自狂跳不已。

洞外轟鳴不絕,塵土濛濛,也不知有多少石塊從山頂坍塌傾洩砸落,過不片刻,便已將洞口堵得嚴嚴實實,僅剩下一道半尺來寬的罅口,尚有光線射入

許宣大覺不妙,此時若不衝出,只怕要被生生活埋洞中;但以洞外這天崩地裂的恐怖態勢,即便出去,只怕也是凶多吉少稍一猶豫,「轟轟」連震,那罅口已被徹底封死。

洞內頓時漆黑一片,大轉寂靜。許宣奮起周身之力,連拍了幾掌,壘石巋然不動。

小青「嗤」地笑道:「螳臂當車,不自量力。這些石頭少說也有萬鈞重,就憑你這小色鬼也能震得開?」

若換了從前,他必定要反唇相譏,調侃幾句,但此番連遭大劫,恨不能插翅飛回臨安解救父母,哪還有這等心思?

當下理也不理,拔出「龍牙」,聚氣砍斫。「叮」地一聲,火星四濺,那壘石竟然堅逾銅鐵,連劈了八九刀,手臂震得酥麻,也只削下幾片石屑,又是懊喪又是驚惱。

黑暗中,又聽小青格格笑道:「瞧你平時挺機靈的,原來也是個傻蛋。這裡既是蓬萊,山體便是五色石所化,若能被你這把殺雞刀劈開,當初還怎能鎮住四獸、補住天裂?」

許宣驚怒交加,心中忽地一動,小青原是蛇妖,在峨嵋修煉了數百年,對於洞天府地再也熟悉不過,聽她語氣這般輕鬆,殊無擔憂之意,難道是察覺到洞中另有出路?

當下坐倒在地,摸索著握住她的手腕,嘆了口氣,道:「罷啦罷啦,人生百年,誰無一死?能死在蓬萊,又有小青姐姐陪我作伴,也算是不虛此行了。

小青久居深山,極少與人肢體接觸,先前雖與他並肩攜手,卻也只顧逃生,無暇多想,此時手腕被他緊緊箍住,麻癢癢地如電流竄過,又湧起昨夜與他陰陽合時的古怪感覺,雙頰頓時一陣燒燙,啐道:「誰和你作伴了?我留著你當作口糧。」甩手將他掙開。

洞內漆黑,瞧不見她的神情,許宣一凜,這妖女貌似純真卻心狠手辣,和白素貞大不相同,餓得急了,真將自己吃了亦未可知。

他右手握緊「龍牙」,口中卻哈哈一笑,道:「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風流。能葬身在小青姐姐的肚子裡,那也美得很哪。只可惜我體內盡是毒血,萬一有個差池,累得姐姐上吐下瀉那就不美啦。」

小青呸了一聲,道:「臭小子,我不會先將你的血放盡了再吃麼?」

過了片刻,又道:「當日峨眉山上,我只答應葛老道將你送到臨安,現在你家破人亡,回不回去也不打緊啦。從現在開始,你走你的陽關道,我走我的獨木橋,是生是死,各憑造化。」衣裳荸,似是起身移步。

許宣越發篤定她知道出路,跳起身,從懷中摸出火摺子,道:「一言既出,移山不改。我還沒回到臨安,你答應好的承諾又豈能不算?白姐姐既不在了,我自當隨著小青姐姐,有陽關道走陽關道,有獨木橋走獨木橋……」

他不提白素貞倒也罷了,一提小青反倒怒火上竄,冷笑道:「臭小子,若不是因為你,姓林的妖孽又怎會從葫蘆裡逃出來?姐姐又怎會死在那賊禿手裡?再黏著我,我就砍下你的腦袋祭奠姐姐與葛老道在天之靈」

「咻」地一聲,劍尖寒氣森森,直逼許宣的喉嚨。他心中一凜,急忙朝後退了兩步。

火石受潮,打了幾次方才點著。火光閃爍,只見她柳眉帶煞,冷冷地瞪著自己,長劍如虹,和火光交相輝映,照得她的俏臉一片彤紅。乍一望去,竟與白素貞有七分相似。

許宣心中一酸,竟忘了躲避,脖子頓時被劍氣劃破,沁出一行鮮血。

小青呆了呆,冷笑道:「臭小子,你想死在我手裡,我偏不讓你如意……」雙眸突然訝異地盯著他的右後方,「啊」地一聲驚呼,撤回長劍。

許宣一凜,舉著火摺子,轉身打量。

這才發覺四周乃是個幽深高闊的洞窟,四壁奇石嶙峋,分佈著許多黑漆漆的蝕洞,影影綽綽,彷彿蟄伏了眾多怪獸。上方則垂著許多鐘乳石,被火光映照,光怪陸離,迷幻而又瑰麗。

作者「樹下野狐」的其他小說

蠻荒記》《不周記》《搜神記》《雲夢澤傳說(搜神記外傳)》《仙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