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其中一個白鹿觀的張真人雄辯滔滔,說起來一套又一套,還會御劍之術、降雨之法,讓我大開眼界。我常常到他的觀裡聽他講道,也就是在那裡,第一次見到了你們的師父王娘子……」
眾道士聞言一陣騷動,紛紛喝道:「胡說八道!師尊是揚子江畔遇見火師,又在清真洞天逢著電母,才修成通天役鬼的五雷大法,和白鹿觀張真人有屁相干!」
林靈素哈哈大笑道:「火師電母?他為什麼不說是玉皇大帝和西王母?我初見你們師尊時,他不足九歲,畏畏縮縮,滿臉驚惶害怕,像個小娘皮似的跟在張道士的左右,專門端茶遞水,其他屁也不會。我見他也是孤兒,起了相惜之心,每次去道觀都會偷偷塞給他一些吃的,彼此也就漸漸熟稔起來。
「元佑六年,蘇公回到京師,沒多久又觸怒了狗皇帝,被貶到潁州。八年,新黨上臺,他又被一路貶到惠陽、詹州。嘿嘿,蘇公這等至忠至誠之人一生竟然遍歷坎坷,幾經生死,那些奸惡小人反倒如魚得水,直上青雲……賊老天真是他奶奶的瞎了眼了!
「蘇公幾起幾落,我跟著他飽歷世態炎涼,對這幫兩面三刀的奸臣賊人算是看了個透徹,也越發鄙恨那姓趙的狗皇帝。他奶奶的,若不是狗皇帝一再自毀長城,中原英雄輩出,哪有你們這些金國韃子猖狂的份兒?」
那金國小王爺「哼」了一聲,也不應答。
林靈素又道:「趙佶那狗皇帝登基後,高俅得寵,在他身邊說了不少蘇公的好話,蘇公總算得以慢慢回撥,元符三年,好不容易回京復任朝奉郎,卻偏偏半途病死在常州。臨終時,蘇公生怕我無人照應,寫了一封信給佛印和尚,讓我到金山寺落腳。
「我葬了蘇公,大哭了一場,孤身前往金山寺。到了金山寺,才知道佛印和尚兩年前竟然已經圓寂了,新任的方丈了塵與蘇公沒什麼交情,但瞧在他的面子仍收我住下。那年我剛滿十六,除了讀書寫字,什麼也不會。無親無故,無以謀生,只好剃度做了和尚。」
林靈素冷笑一聲,道:「誰想這些賊禿如此勢利,當年蘇公在時,帶我來此,個個全都畢恭畢敬,極盡巴結之能事。此時見我沒了倚靠,便翻著白眼毫不理睬,說起話來也是動輒冷語相譏。
「寺中的沙彌大多會武功、法術,當我好欺負,常常百般戲弄。操他奶奶的,老子素來寧折不彎,只有豁出性命和他們相拼,可惜那時毫無修為,只有捱打的份兒。常常是被打得鼻青臉腫,還要無緣無故受戒律院那幫賊禿的責罰。這半年之中受的鳥氣,竟比前十年加起來更多。
「一日,幾個沙彌故意偷走戒律院長老的袈裟,栽贓於我,那賊禿不問青紅皂白又把我毒打了一頓,還口口聲聲罵我是沒慧根的野種。
「老子生平最恨的便是別人辱我祖宗,當時怒火上衝,便奪過戒棒當頭給了他一棍。那賊禿的武功稀疏平常,躲閃不及,頓時暈了過去。周圍的沙彌衝了上來,棍棒齊下,打得我體無完膚,又稟明方丈,將我關入伏魔塔。
「我橫下一條心尋死,終日在塔裡破口大罵,將這幫賊禿的祖宗從頭到尾罵了個遍。那些賊禿卻不理會,除了每日送來兩頓冷饅頭和稀粥,一概不聞不應。我罵了幾日也乏了,便打砸塔裡的佛像洩恨。打碎了一尊泥塑佛像,突然發現佛像後的牆上竟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畫。
「牆上刻的字是一個自稱‘無名氏’的人所留,大概也如我般被羈押在塔裡,滿腹怨恨,字裡行間全是對和尚的惡毒咒罵。我大覺痛快,便逐行逐字地看了下去。越往下看越是吃驚,心裡突突狂跳。
「原來這廝竟然是魔門中的妖人,被金山寺的和尚震碎經脈、挑斷腳筋,封鎮塔內十年有餘。他無以脫身報仇,就將畢生所學全都刻在了佛像後面的石壁上,又將十年中想出的破解賊禿的竅門一一刻畫成圖。
「除了這無名氏外,囚在伏魔塔中的大多是犯了過錯的和尚,這些賊禿對佛像頂禮膜拜,哪敢有半點不恭?是以壁上文字保留了將近五十年,竟然始終無人發覺。
「在那之前,我從沒修煉過任何真氣法門,只跟著張道士學過基本的守一吐納。照著壁上的文字吐納運氣,竟覺得說不出的舒暢通泰,一連練了六個時辰,仍不覺得半點睏倦,心中的驚喜振奮,言語難描萬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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