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素貞伏在幾丈開外,青絲繚亂飛舞,雙眸正似嗔似惱地凝視著他,臉頰暈紅,在這明暗曖昧的晨曦裡,顯得格外嬌媚。
他心中一跳,知道她仍在為林靈素逃出乾坤元炁壺之事怪責自己,忙道:「白姐姐,你別聽那魔頭胡說……」
話音未落,又被林靈素一把提了起來,拋到她的身邊。幽香撲鼻,肌膚相接,伊人髮絲春風般拂掃在額頭、耳梢,一路癢到心底,呼吸如堵,剩下半句話頓時噎在喉嚨裡。
林靈素拔起白素貞的長劍,輕輕一彈,嘿然道:「好劍!十年磨一劍,霜刃未曾試,今日把示君,大好頭顱誰斫之?」劍鋒一劃,抵在她雪白的頸子上,笑嘻嘻地朝許宣道:「小子,那玉如意的主人在哪裡,現在想起來了麼?」
許宣又驚又怒,哈哈笑道:「你好歹也是堂堂魔門天帝,居然拿一個弱女子的性命,來威脅我這黃毛小子,羞也不羞?」
林靈素笑道:「老子本來就卑鄙無恥,你現在才知道麼?這小妖精修煉這麼久,不想求仙,卻學些俗世凡人的情仇愛怨,沒的和這你黃毛小子糾葛什麼?不如老子幫她慧劍斬情絲,直接尸解登仙。」
白素貞雙頰、耳根一陣燒燙,想要斥罵,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許宣高聲道:「男子大丈夫可以無恥,卻不能無信。姓林的,你我既已說定,只要救出我父母,就告訴你玉如意主人的下落,又為什麼要出爾反爾?你若敢傷她半根毫毛,我就算死在這裡,也絕不吐半個字兒!」
林靈素笑道:「老子一諾千金,說的話自然不會改悔。但我怎麼知道你小子是不是胡謅誆我?你先告訴我那玉如意主人的下落,老子見了她,自然會去救你爹孃。你如果敢騙老子,那就帶著這小妖精和他們到陰間團圓好了。老子可沒什麼耐心,數到三下,你再不老實交代,嘿嘿。」一邊數數,劍尖一邊沿著白素貞的頸子輕輕劃圈,沁出一道淡淡的血痕。
許宣大凜,這魔頭心狠手辣,殺人如麻,未必只是嚇唬自己,脫口道:「好,咱們一言為定,誰也不許反悔。」
見他抽回長劍,才吸了一口氣,道:「玉如意的主人已經死了,屍體就在我們與葛仙人一起藏身的峨眉山洞中……」
「叮」地一聲,林靈素手中的長劍竟被寸寸震碎,他握著劍柄,臉色煞白,過了好一會兒,才冷冷地道:「你說什麼?再說一次?」
此時東方絳雲流舞,霞光乍破,山頂岩石被朝暉映得通紅一片,林靈素那俊朗的臉容卻冷如寒冰,雙眸更陰森如鬼火。
許宣被他盯得寒毛直乍,但話已出口,只有硬著頭皮說到底了。
當下將他如何被小青拋下山谷,陰差陽錯進了巖洞,發現那女子屍體之事一一道來。
林靈素臉色越來越陰沉,聽他說到刻在洞壁上的周邦彥那首《西河》時,嘴角勾起一絲森冷扭曲的笑紋,嘿然道:「很好,很好,沒想到她對那小子竟然至死不忘。」
許宣不知他說的「那小子」是誰,但聽他咬牙切齒,一字字似從牙間迸出來,顯然恨入骨髓。
這魔頭玩世不恭,天大的事也嬉笑置之,相處這麼多天,除了遇見王文卿時,未曾見他如此憤恨古怪。生怕他盛怒之下傷了白素貞性命,忙又大聲道:「你說只要我交代她的下落,便救出我爹孃與白姑娘,可沒說她是死是活。我現在告訴你了,你快放了白姑娘,去救……」
「啪」地一聲,還不等說完,他的臉上捱了一記熱辣辣的耳光,頓時旋身橫飛,朝山崖下摔去。
白素貞驚叫聲中,許宣腰帶一緊,又被林靈素用絲帶勾住,懸在崖沿。
霞光刺眼,天旋地轉,只要那魔頭手指一鬆,便立即墜入深不可測的山壑,萬劫不復。
大風吹來,許宣冷汗遍體生涼,強抑恐懼,高聲道:「魔頭!你要殺我只管殺,但答應了的事情可不能反悔!你若不救我父母,或者敢與白姑娘為難,那就是出爾反爾,豬狗不如!」
林靈素森然大笑道:「小兔崽子,死到臨頭還充什麼英雄好漢!嘿嘿,十句話裡九句倒是假的,你不仁我不義,老子和你這狡獪油滑的小子還用講什麼信義?」
絲帶猛地一鬆,許宣頓時又朝下急墜。
他心裡一沉,卻聽白素貞高聲叫道:「慢著!我見過這玉如意的主人,嘴角有一顆紅痣,她根本沒死……」絲帶陡然又是一緊,將他重新懸吊半空。
大風在他耳邊銳聲呼嘯,衣袂獵獵,時間彷彿凝固了一般,似乎過了好久,才聽見崖壁上傳來林靈素的聲音:「小妖精,你說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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