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宣吃了一驚,跳起身,叫道:「你沒事吧?」方甫動身,突然又是一怔:「我怎麼可以動了?」
轉念一想,必定是自己一遍遍地運轉金丹真氣,逐漸衝開了經脈,又是歡喜又是得意。當下不及多想,搶身到了白衣女子身旁,將她扶起。
也不知是否因為閃電的藍光所映照,她的臉容竟泛著淡淡的青色,虛汗淋漓,連呵出的氣也成了綠色。
許宣一陣焦急驚惶,心道:「她必是昨夜突圍時受了內傷,強撐到現在。」想起往日「仁濟堂」諸醫所教,沉住氣,手指輕輕地搭在她的脈門,靜心探察。脈象細微無力,似是中了劇毒。
許宣心中大凜,如果只是尋常傷勢倒還罷了,當真中了劇毒,在這荒山野嶺、瓢潑雨夜,哪裡去找解藥?
突然想起她似乎有一個火摺子,當下探手入她袖中,小心翼翼地摸索。指尖掃處,玉臂冰冷滑膩,他不敢多加碰觸,雙指夾住一個絲囊,輕輕地抽了出來。
那絲囊柔軟冰涼,與昨日小青裝盛李秋晴與自己所用的絲袋完全一致,看似不過巴掌大,卻可盛萬千之物。他家中富可敵國,所見識的寶物不計其數,估計這絲袋就是舅舅所說的上古寶物「乾坤袋」了。
想起李秋晴,心中又是一緊,也不知她此時究竟是生是死。轉念又想,虎毒不食子,如果她真是魔門天后的女兒,那妖后想必不至於取她性命。摒除雜念,探手在絲袋中摸索,果然找到一個火摺子。「啪」地一聲,擦著火摺子,洞中頓時明亮起來。
許宣心中「咯噔」一響,險些驚呼失聲。
只見那白衣女子臉容淡青,眼圈桃紅,左手軟綿綿地捂在左肋,烏血正從指縫間一絲絲溢位。果然是中毒之象。
他定一定神,伸手輕輕地撥開白衣女子的手掌。
衣裳破裂,肌膚晶瑩如玉,傷口不及一寸長,皮肉朝外腫脹翻卷,如同嬰兒嘴唇般不斷地鼓動,黑色的血絲源源滲出,隱約還可瞧見一縷縷淡青色的氣霧從傷口揮發嫋散。
許宣是仁濟堂的少主人,一年見過的病人沒有千兒也有八百,其中中毒的少說也有上百號,但卻從沒見過傷口蒸騰出這等青煙綠霧的,心下又驚又奇。
卻不知她中的乃是魔門妖后的「九轉寒冰箭」。這種冰箭以「陰極真炁」凍凝九種劇毒蠱蟲的蟲卵,一旦破膚而入,冰箭與血液相融,蟲卵迅速孵化,直攻心腦,傷者縱然不死,也會變成行屍走肉。
幸好白衣女子服了「元嬰金丹」,有金丹真氣護住心、腦、丹田,否則早已不測。她雖藉助金丹真氣,強行震死了所有的蠱蟲,奈何連番激戰,受了內傷,真元耗損極大,強撐了許久,無法逼出殘存在體內的寒毒,昏迷不醒。
情勢緊急,不及多想,許宣伏下身,大口大口地吮吸毒血,吐在一旁。「哧!」毒血灑落在地,登時化為綠霧,嫋嫋升騰,空氣中彌散著淡淡的腥臭。
許宣吸了十幾口,只覺唇舌冰冷麻痺,頭昏眼花,心下大凜,但身無良藥仙丹,除此之外別無他策,唯有硬著頭皮繼續吮吸。不想吸了幾十口之後,那麻痺暈厥的感覺反倒漸漸消散,精神重新一振。
原來他從小嬴弱多病,又生在天下第一藥商之家,十幾年間也不知吃了多少奇草神藥,血液中盡是各種藥汁丹液,早已變得近乎百毒不侵,若非極之罕見的劇毒,絕難將他毒倒,也算得上因禍得福。就連這「九轉寒冰箭」到了他的體內,也反被血液內的其他藥毒漸漸消融剋制。
又吸了片刻,吐出的血液重轉鮮紅,腫脹的傷口也消退了許多,許宣大喜,繼續吸吮。
白衣女子突地一震,微微睜開眼睛,驀地翻身坐起,「啪」地一聲脆響,又給了他一記耳光,顫聲喝道:「小色鬼,你作什麼!」羞怒交集,奮力想要從他懷中掙脫,卻虛軟無力。
她重傷未愈,出手卻是狠辣如故。許宣撫著腫燙的臉頰,又是委屈又是氣怒,站起身,哈哈一笑道:「放心,別說我是個小色鬼,就算是吸血鬼,也不會喜歡你這等冷血殭屍。」
她冷冷地盯著許宣,瞥見他嘴角的血絲,心中一震,驀地明白他竟是為自己吸毒療傷。柳眉舒展,眼波漸漸如春冰融化,閃過一絲歉疚感激的神色。在火光映照下,蒼白的雙頰泛起淡淡的嫣紅,嬌豔難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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