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海道:「明覺師叔,這位施主被那女魔頭震斷奇經八脈,性命垂危,全都因我而起。懇請師叔報請師父,救他一命。」
明覺橫了許宣一眼,皺眉道:「住持正在弈棋,豈能分心。要救人,也得等到勝負分出……」
法海搖頭道:「許施主命存一線,不可再有片刻耽擱。師父心如明鏡,無所掛礙,又豈會為此分神?望請師叔慈悲為懷,代為通報。」
「糊塗!」明覺面色一變,低聲喝道,「如今滿山妖魔,你怎知此人不是奸邪喬化,伺機前來作亂的?這局棋不僅關乎峨嵋七十二寺,更關乎天下安寧,豈能因小失大,妄冒奇險?」
許宣迷迷糊糊聽見,心中大怒,想要罵他賊禿,偏偏提不起半點氣力。
法海年紀輕輕,性子卻頗為執拗,搖頭道:「救人一命,勝造七級浮屠,豈能以大小相論?師叔,得罪了。」揹著許宣,徑直大步向前。
明覺想要扣他肩膀,「嘭」地一聲悶響,反被震退出幾步開外,惱羞成怒,揮舞禪杖,狂風驟雨似的朝法海攻去,低喝道:「大膽法海!你平時自大妄為便也罷了,今天這等時節,竟敢以下欺上、犯我山規,眼裡還有我這執法師叔麼?再不將此人留下,從嚴論處!」
法海速度奇快,真氣又極為強沛,或避或擋,剎那間便衝出了十七八丈。許宣呼吸窒堵,但覺周圍氣浪鼓舞,如在旋風中心,那些僧人接連上前攔阻,剛一挨近,便被震得踉蹌跌退。
他又是驚奇又是豔羨,心想:「這位法海小長老不過長我幾歲,卻有如此修為,和他一比,我可真是枉活了十幾年啦。」
又聽「當」地一聲鐘鳴,震得他氣血亂湧。湖心亭內傳來一個和藹低柔的聲音:「明覺,讓法海過來吧。」
明覺滿臉怒氣,極不情願地收起禪杖,眾僧人也紛紛合十避退開去。
法海向眾僧行了一禮,揹著許宣踏入曲廊,不過片刻,便奔到了鍾亭中。
亭內立著一張石桌,四個石凳,頂上懸著一個巨大的青銅鐘。簷角風鈴叮叮噹噹,隨風搖盪。
一個方面大耳的中年和尚坐在石桌左側,左手握著法杖,右手舉著一枚黑色的棋子,低頭凝視著石桌上的圍棋盤,沉吟不決。他眉眼慈祥,瞧來和藹可親,卻又讓人無端地凜然敬畏。
對面坐著一個仙風道骨的白衣人,清癯挺拔,閉著雙眼,三尺青須飄飄若舞,腰間別了一管青綠色的玉簫、懸了一個不盈一寸的小巧的瑪瑙葫蘆。
法海將許宣放在地上,朝那中年和尚恭敬稽首,道:「師父。」
中年和尚目不斜視,淡淡道:「這位施主先天真元不足,近來又接連遭受重創,被至為陰寒的真氣震斷經脈,好在有高人靈藥續命,暫無大礙。你先喂他一顆‘無色丸’,等貧僧下完此局,自當為他接脈輸氣。」
許宣見他連瞧也未曾瞧自己一眼,便將病症斷得八九不離十,心中不由大為佩服,想來他就是名震天下的金山寺明心大師了。
正想張口吞服法海遞來的藥丸,那白衣人卻突然睜開眼,目光炯炯地凝視著他,搖頭道:「且慢!‘無色丸’雖是補氣續命的神丹,卻與他體內積存的藥性陰陽互克,寒熱相沖,他現在體虛氣弱,貿然吞服,不僅無益,反倒有性命之虞。小長老,你先喂他一顆‘既濟丹’,再吃‘無色丸’無妨。」指尖輕輕一挑,也不知從哪兒變出一顆烏黑的藥丸,不偏不倚地落在法海手心。
法海猶豫著望向明心大師,明心淡淡道:「真人懸壺濟世,醫術通天,識見遠在貧僧之上。你依他所言,自不會有錯。」
法海這才將「既濟丹」、「無色丸」先後送入許宣口中。
許宣剛一吞下,便覺暖流湧動,周身通泰,那如割似絞的疼痛頓時減輕了許多,手腳也有了氣力,又驚又喜,掙扎著坐起身,朝那兩人叩頭行禮,道:「多謝兩位前輩救命之恩。」
白衣人微微一笑,道:「小朋友,你經脈盡斷,真氣全無,若是常人聽見這銅鐘與誦經之聲,必然真氣崩爆,經脈逆轉,而你卻反能安然無恙地穿過這‘梵音降魔陣’,到達此處。禍福相依,這也算是你的造化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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