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朗心中暗凜,一揮手,貪狼張開巨口,吐出一團白氣,白氣翻騰之間,化為一隻巨狼,白狼衝進窟窿,輕盈得像是一隻鬼魂兒。
巫朗的神意隨著貪狼向前延伸,進入洞窟深處,可是,裡面除了亂石一無所有。嶽風失蹤了,既無活人,也無屍體,難道他已經化為了骨灰?可是,人死了,話語又是從何而來?
「呵!」一股寒氣從後湧起,來得全無徵兆。巫朗來不及回頭,縱身斜向竄出,可是已經遲了,一道電光從後湧來,將他抓住依依的左手齊腕削斷,巫朗慘叫著飛了出去,凌空灑下一溜血雨。
貪狼的咆哮聲同時響起,巨大的螭龍迎面撞出,將貪狼撞得飛了出去。貪狼口吐白煙,龍頭融化近半,可是幻螭沒有因此崩潰,龍頭以驚人的速度重生。
「昂!」幻螭一聲低吟,輕輕伸出爪子,將雲若抓了起來,另一隻前爪則抓起半昏半醒的小狐女。
巫朗落到地上,手腕的劇痛讓他倒抽冷氣,定眼看去,嶽風站在地宮的中央,臉色煞白如紙,衣服破碎多處,灼燒的痕跡歷歷可見,焦炭似的肌膚片片脫落,其下露出象牙色的新皮。少年的臉白得嚇人,似乎還在發出寒氣,眉毛和頭髮上面結了一層淡淡的白霜,兩隻眼睛卻像是兩顆豔紅的寶石,他的嘴角微微翹起,似乎在笑,但那笑容彆扭詭異—巫朗縱使看見所有人的哭相,也不願看到這樣一張笑臉。
這情形似曾相似,巫朗猛可想起,嶽風這副樣子,他曾在天擂臺見過。慘白肌膚的少年,屠戮了一代妖王的分身,化無常的慘狀如在眼前,突然之間,巫朗的心裡生出一絲寒意。
鬼上身!剛才的襲擊,逼出了嶽風體內的天鬼。
嶽風的腳邊,有一個黑漆漆的地洞。原來,剛才嶽風聲東擊西,在窟窿裡發聲,吸引巫朗的注意,本身卻用法力,打出一條地道,從他的後面鑽了出來,斷腕救人,一舉扭轉了敗局。
幸虧巫朗躲閃神速,要不然,那一擊會將他攔腰兩斷。
巫朗不是桀驁的暴徒,更不是逞能的英雄。面對無法把握的情形,第一個反應就是逃走。他幹嗎要拼命?他有的是錢財,有的是權勢,天下的珍饈任他品嚐,無數的美人為他獨守空閨。留在這裡跟這個怪物搏命,不是傻子,就是瘋子。
巫朗想也不想,縱起飛輪衝了出去,右手拿著天鬼的石匣。他衝出大門,進入陰屍通道。但嶽風沒有追趕,他面帶詭笑,一動不動,兩隻血紅的眼睛,死死盯著石門的外面。
遠處響起淒厲的尖嘯,起初只有一聲,跟著變成一片,彷彿萬鬼齊哭,陰森得叫人膽寒。
突然間,巫朗跌跌撞撞的退了回來,樣子十分狼狽,盯著嶽風,面無血色。身後的陰屍如潮水般湧來,發出一聲聲可怕的怪叫。
嶽風一揚手,轟隆,石門合攏,陰屍們被擋在外面,地宮裡變得一團漆黑,唯一的光源,就是巫朗手中的石匣。陰屍的吼叫聲透過門縫傳來,巫朗感覺一顆心快要掙出胸膛。
「巫老三!」嶽風徐徐開口,「如果我是你,寧可餵了陰屍,也絕對不會回來。」
「臭小子,你少得意了。」巫朗兩眼充血,咬牙切齒,「你以為你是誰啊?老子可是至道七品,像你這樣的蹩腳貨,就能對付得了我嗎?我要宰了你,不,我不會馬上要你死,我要將你釘在牆上,眼睜睜地看我怎麼對付你的小情人……」
他一口氣罵完,一時呼呼喘氣,陰屍觸碰過的地方,傳來一股子要命的麻癢。巫朗心知不妙,好在他道力甚高,逼住毒氣,不至於上湧。他心裡明白,必須速戰速決,打敗這個怪物,不管怎麼說,自己仍有勝算,他是巫家的傳人,天道者的弟弟,比起化無常的分身,他應該更勝一籌。
「我不會輸的,我要宰了他。」巫朗死死盯著嶽風,心裡不住地給自己打氣。
「巫老三!」嶽風慢慢開口,聲音像是一陣寒風,「你孤獨嗎?」
「你說什麼屁話?」巫朗吼叫起來,身邊的貪狼,數量不斷地增多,就這短短工夫,已經增至百頭。
「你一輩子都靠姐姐過活。」嶽風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笑,「如今沒有她們,你就不覺得孤獨嗎?」
「去你媽的,我靠你老孃過活。」
「你很心虛,這個地方,沒有人會同情你,也沒有人會可憐你,你會慢慢地死去,就像是一隻無人知曉的耗子。」嶽風說到這兒,臉上詭笑更濃,「巫朗,你終有一死,人世間,最大孤獨就是死亡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