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隨你的便。」嶽風轉過身子,走向大門。
身後一片沉寂,沉寂得十分古怪。嶽風感覺到天秀粗濁的呼吸,其中帶著喑啞的哭意,他呆了呆,回頭看去。天秀站在那兒,素白娟好的面龐上淚水縱橫,手指握著桌案的邊緣,指節微微發白,她的身子輕輕顫抖,充滿淚水的眼眸,怔怔地望著嶽風。
嶽風的心微微一酸,之前的鐵石心腸,突然化為繞指的遊絲。
「我就要結婚了。」天秀澀聲說。
嶽風心一跳,猛可間握緊了拳頭,他深吸一口氣,笑著說:「好啊,恭喜了,郎才女貌,什麼時候?」
天秀淚如走珠,悽然一笑:「九月九日。」
還有四個月,嶽風心想:「這跟我有什麼關係,她為什麼要對我說?」可是,雷塔裡的情景,一幕幕閃過心頭,老不死的話如在耳邊:「對我們修道之人來說,魂魄的結合,比起肉體的交媾還要親密……」
嶽風的心突然酥軟,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去,當他醒悟過來,已將天秀抱進了懷裡。女道師個子高挑,兩人站在一起,幾乎一樣高矮,她的體態纖穠合度,酥|胸高聳,彈性驚人,淡淡的馨香鑽入嶽風鼻中,少年的心中生出一絲迷茫。可他不能動彈,只能任由天秀在他懷裡哭泣。
「好機會。」陽太昊不知何時又鑽了出來,「她現在很柔弱,不會拒絕你任何的要求,小子,你豔福來了,快把生米煮成熟飯,只要你們結合,天來除了解除婚約,可說別無他法。」
「老不死。你這是趁人之危,我跟你說了多少遍,我對她沒有別的意思,她是我的道師。」
「哦,你怎麼把自己的道師抱在懷裡呢?」
「我……我這是安慰她,你沒看見她哭得很可憐嗎?」
「最好的安慰就是跟她結合,幫助她擺脫皇不二那個蠢貨。」
「去你的,寂!」
嶽風趕走陽太昊,大大鬆了一口氣。天秀徐徐抬起頭來,拭去臉上的淚痕,雙頰嬌紅如花,輕聲說:「抱歉,我失態了!」
「天秀道師。」嶽風訕訕地放開女子,「你、你不願嫁給皇不二嗎?」
天秀低下頭,沒有做聲。嶽風又問:「那麼,你為什麼不向令尊提出來?你有身份,有能耐,為什麼不能解除婚約?」
「這不是婚約。」天秀宣洩了心中的苦悶,容色冷淡起來,「準確說來,這是兩個天道者的契約。像我這樣的世家女兒,如要門當戶對,能夠選擇的餘地不多,單從身份地位來說,皇不二是最合適的一個。訂約的時候,我才十二歲,不知道什麼是男女之情,一心只想修煉道術,對於婚約,既不熱衷,也不排斥,我不喜歡皇不二,可也不覺得嫁給他是一件為難的事情。」
「那麼,後來呢?」
「後來,我長大了,懂得了許多事,我漸漸明白,這個婚約也是一個契約,父親用它來綁縛皇太一的野心,他不願看見秩序的崩壞,也就無意解除婚約。他已經和皇太一見面,確定了婚期……」說到這兒,她的眼裡閃過一絲痛苦,輕輕地嘆了一口氣。
「你不能反抗嗎?」嶽風心中不平,大聲說道,「誰也不能決定他人的命運。」
「我……」天秀看了他一眼,輕聲說,「我缺少一個理由。」
「理由?」嶽風大為迷惑。
「對啊!」天秀喃喃說道,「一個讓我反抗父親的理由。」
嶽風的心一沉,他明白天秀所說的理由是什麼。可是,他不能按照陽太昊所說的去做。如果那樣做了,本是最佳的戰略。第一,他可以大大羞辱皇家;第二,他可以利用天秀,得到天來的支援,對他的復仇之舉,百利而無一害,縱然天來震怒於一時,也無法改變天秀的感情;第三,即使不能改變天來的心意,婚約一旦解除,道者世界必然開戰,那時候,就能假天來之手,一舉剷除皇太一、巫真的勢力,皇、巫兩人即便不亡,也會大大削弱,那時候他趁虛而入,加上天秀的實力,足可傾覆皇、巫兩家。
許多念頭在他心中閃過,嶽風的胸中起了波瀾,現如今,他和天秀只有一步之遙,只要跨出這一步,一切都將變得不同。可是,他能夠跨出這一步嗎?為了復仇,他應該不擇手段嗎?
嶽風站了片刻,苦笑了一下,後退了一步,微微躬身說道:「天秀道師,如論如何,我希望你幸福。」
天秀微微一怔,嶽風已經轉過身子,大踏步推門而出。
走出道師室,嶽風走到一片空地,抬頭望天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他站在那兒,回想天秀臨別時的眼神,心底生出微微的刺痛。
「小子!」陽太昊悠然說道,「你真的不後悔嗎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嶽風沮喪道,「我不想看見她跳進火坑,可是,我跟她是不可能的。」
「因為雲若嗎?」
「是,也不是。」
陽太昊長嘆一口氣,悄然沉寂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