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天道布武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五味雜陳

嶽風更加不解,按說,這裡是一個廳堂,如果血龍漫卷,以其磅礴之力,必會撞上四方的牆壁,縱然牆比金城,抵擋血龍的推擠,也會發出聲音。可是,血龍什麼也沒碰到,四周空蕩蕩的,無依無靠,儼然不是有限的廳堂,而是身處無邊的曠野。

「這霧有鬼。」嶽風的念頭剛剛閃過,身邊突然傳來哭聲,嚶嚶弱弱,哭得十分傷心。

嶽風掉頭一看,哭泣的正是依依,少女梨花帶雨,雪白的臉上掛滿了淚痕。嶽風吃驚地問道:「小七,你哭什麼?」

「我、我心裡好難受……」依依抽抽噎噎,哭得難以自制,「我、我從小就沒有見過爹爹,看見別的孩子和爹爹在一起,我的心裡又羨慕,又難過。有一次,我問媽媽,爹爹在哪兒。起初媽媽不做聲,我執意尋根問底,惹惱了媽媽,她就罵我,讓我滾出去。我委屈極了,苦著跑出狐神宮,想要下山去找爹爹,結果,失足掉進了一個深坑。那時我還小,不會馭劍,結果地坑裡有一大叢煩惱藤,這種藤蔓就像煩惱一樣,一旦纏在身上,再也不會挪開。」

「哎呀!」嶽風忘了身在險境,衝口問道,「那可怎麼辦?」

「煩惱藤纏著我,說什麼也擺脫不了。它們雖不說話,可我心裡明白,它們在等我死去腐爛,變成滋養它們的肥料。我害怕極了,四面黑洞洞的,只看見上方一點微光。過了一會兒,我聽到姐姐們的叫喊聲,一會兒遠,一會兒近,叫聲裡充滿了焦急。我想回應她們,可是藤蔓勒住我的嘴巴,怎麼也叫不出聲音。我只有哭呀,哭呀,後來,媽媽的聲音也傳了過來,她用了‘傳音術’,叫我:‘小七、小七……’我感覺她在哭,於是哭得更厲害了,心裡暗暗發誓,從今以後,再不惹她生氣難過,可是看這樣子,我再也出不去了,再也見不到媽媽。我哭啊,哭啊,感覺一輩子也沒有這樣傷心。不知哭了多久,又累又餓,快要不支的時候,上方忽地一亮,一束光投入我的眼裡,煩惱藤紛紛退開,那一瞬間,我看見了媽媽的臉,她叫了一聲‘小七!’我就哭著撲進她的懷裡,雙手緊緊摟著她,恨不得一生一世也不放開……」

嶽風聽到這兒,不知怎麼的,心裡也是越來越難過,腦海中浮現出一張蒼白悽慘的笑臉,那是一個臥病在床的女子,骨瘦如柴,性命不久,她的臉上在笑,眼裡卻很悲哀,她望著年幼的兒子,那一股留戀不捨,真是讓人心碎。

「媽媽!」嶽風不由閉上雙眼,淚水滾滾而下,那時候他很小,還不知道生離死別的滋味,長大以後,也習慣了沒有母親的日子,可是這個時候,因為依依的哭訴,牽動了衷腸,有生以來,從未感到這樣難過。一剎那,他的腦海裡閃過更多的影子,渾身是傷的嶽靈王,嬌羞含笑的雲若,他們的神色都變得十分愁苦,嶽風只覺一陣椎心之痛,忽地按捺不住,酸意直衝眼鼻。

嶽風禁不住失聲痛哭,只覺天地之大,沒有比自己更悲慘的人了,除了放聲一哭,沒有辦法可以紓解。

「小子,別哭了。」陽太昊的聲音從心底響起,「危險,快起來。」

這聲音猶如晨鐘暮鼓,在他心中迴盪不已,嶽風的神志略微清晰,悲苦的感覺沒有消散,他以極大毅力,忍住悲傷說道:「老不死……什麼危險?媽媽、爹爹還有云若,他們都死啦,死啦……」

「少廢話。」陽太昊焦急難耐,「你忘了這是哪兒嗎?」

話一入耳,嶽風應聲機靈,忽地醒悟過來。沒錯,這兒是天皇府的廚房,自己正與相圖生死相拼。可是,為什麼他的心裡這樣悲苦,以至於悲慟得失去了神志。

「這最後一味,不是苦味之苦,而是悲苦之苦。」陽太昊在心中說話,「苦海無邊,摧毀的不是你的舌頭,而是你的心志,你陷入極大的悲苦之中,必然任人宰割,甚至不會還手,因為切膚之痛,也不及傷心之苦。」

「老不死。」嶽風心有餘悸,正要抹去眼淚,冷不防陽太昊說道,「慢著,繼續哭,別停下。」

「為什麼?」嶽風大為驚異。

「將計就計,誘敵深入……」陽太昊話沒說完,嶽風感覺到地皮微微震動,似有什麼龐然大物,正在悄悄地靠近。嶽風幾乎屏住了呼吸,心說,「相圖……」

「沒錯!」陽太昊說,「你一停止哭泣,他就不會來了。」

嶽風扯著嗓子乾號,一邊的依依,哭得卻是貨真價實。她本是狐神幼|女,受慣了母親姐姐的寵愛,生來予取予求,少有遺憾。唯獨父親一事,十分的不如意,受了「苦海無邊」的誘發,一哭不可收拾,嶽風的假哭混在她的真哭裡面,倒也聽不出什麼破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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