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百十步,看見一座平房,上有一面招牌,寫著「芝蘭堂」三個金光大字。杜雨笑指招牌:「那就是姑媽的醫館。」
進了醫館,陳設古樸雅緻,空氣中飄浮濃郁的藥香,就診的人排成長隊,看見三人進門,紛紛回頭看來。
杜雨分開人群,舉目看去,但見一張方桌前面,坐著一箇中年女子,衣著簡樸大方,眉眼疏朗清秀,眉間一點硃砂小痣,十分惹人注目。
女子意態柔和,正給一個病人把脈,一邊細聲說話,一邊手持符筆,信手書寫藥方。
「姑媽!」杜雨忍不住叫了起來,中年女子應聲抬頭,看見杜雨,愣了一下,跟著面露驚訝,起身叫道,「呀,小雨!」
杜雨喪父失母,忽地看見親人,眼淚登時流了出來,話也來不及說,就一頭撲進姑母懷裡,放聲大哭起來。
杜庭蘭心中驚訝,知道必有變故,將診病的事情交給同僚,自己扶著侄女,進了內室,細細詢問。
依依和嶽風眼看杜雨找到親人,均是鬆了一口氣,再看她哭得傷心,想到那日所見的慘象,心裡也很黯然。
兩人呆了一會兒,久久不見動靜,嶽風說:「杜姑娘找到親人,日後有了依靠,我們留在這裡,也沒什麼用處。」依依點頭說:「我們先去報名,再找地方歇宿。」
兩人說完,正想轉身離開,忽聽有人叫道:「嶽先生、小七姑娘,還請留步。」兩人回頭看去,杜庭蘭和杜雨從內室裡走出來,都是雙目紅腫,臉上淚痕猶在。
走到兩人身邊,杜庭蘭抹淚說:「嶽先生、小七姑娘,家兄慘遭不幸,多虧二位仗義相助,為家兄報了大仇,還保全了小雨的貞潔性命,更把她護送到玉京,如此恩情,杜家上下粉身難報……」說著便要屈膝下拜,嶽風慌忙將她扶住,杜雨也想跟著跪下,被依依一把拉住,笑著給她肩頭一掌,說道:「杜姐姐,你敢跟我這樣,下一次,看我怎麼撓你癢癢。」嶽風也笑著說:「杜大夫不要客氣,那樣的惡人,任誰見了,也不能放過。杜姑娘跟我們一見如故,我們本也要來玉京,沒有護送一說,全是順便罷了。」
杜庭蘭見這一對男女年紀雖小,可是氣度灑脫,不拘常理,心裡暗暗稱奇,但想自己如果一味稱恩道謝,反而顯得十分矯情,與其嘴上說說,不如將來有了機會,認真報答兩人。
想到這兒,杜庭蘭說道:「聽小雨說,你們要參加‘天道布武’,可有地方住宿了嗎?」
「還沒有呢!」依依說話無拘無束,「報了名,再找地方。」
杜庭蘭低眉一笑:「二位如果不嫌棄,就住在芝蘭堂好了,這裡雖然比不上豪富之家,比起一般的客棧旅館,還是要舒服多了。」
杜雨只怕兩人謝絕,忙說:「是呀,你們千萬別走,小七,我跟你的私房話還沒說夠呢。」
對方如此盛情,嶽風二人也不好回絕。杜庭蘭又說:「小雨,你陪這兩位去後堂沐浴用飯,待我忙過這一陣,再來跟你們說話。」
杜雨答應了,三個人來到後堂,洗完澡,吃了飯,在房中聊了兩句,杜雨說道:「姑媽那樣忙,我也不能閒著,你們少坐一會兒,我去前面幫忙。」
依依不甘寂寞,笑著說:「這裡冷冷清清,有什麼好坐的?閒著也是閒著,我們也隨你看病去。」
杜雨沒好氣看她一眼,說道:「你呀,跟調皮猴子一樣,沒有一個安靜的時候。」
「我要是安靜了,就叫杜雨,不叫胡依依了。」依依笑嘻嘻挽住她的胳膊,搖來晃去,撒起嬌來。杜雨撐不住笑了,偷看嶽風一眼,少年眉頭微皺,似乎沒有留意兩人說話。杜雨心頭一動,暗想:「他這樣悶悶不樂,似有什麼心事?看他跟人對陣,無所畏懼,可是每每閒下來,眼裡總有憂愁,也不知道他有什麼過往,等到有閒,問一問小七。」
三人走到外堂,忽聽一陣吵鬧。三人應聲一驚,快步衝進外堂。剛一進門,就聞到了一股皮肉焦糊的惡臭,同時伴隨一陣陣悽悽慘慘的呻|吟。病人們全都皺起眉頭,散到兩邊。杜雨凝目看去,大堂正中,躺著兩個男子,全身上下燒得黑如焦炭,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,右邊一人緊閉兩眼,不知死活,另一人有氣無力,呻|吟不絕。
杜庭蘭俯下身子,一邊唸唸有詞,一邊揚筆發出符光。符光清亮如水,落在兩人身上,焦黑的肌膚開始變得乾枯灰白,不再滲出體液。杜庭蘭又叫:「把‘寒香鎮火露’拿來。」
同僚應了一聲,取來一個瓶子,杜庭蘭灌入兩人口中,過了一會兒,就像是大蛇蛻皮,焦枯的肌膚開始皸裂剝落,露出紅通通的血肉。杜庭蘭又接連寫出符咒,血肉上長出一層嫩紅的皮膚,皮膚的顏色,就像是初生的嬰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