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同時一驚,轉眼望去,韓英年退到龍窟出口,臉上掛著獰惡的笑容。溫釗又驚又怒,叫道:「韓英年,你瘋了嗎?」
「我死了兒子。」韓英年呲牙一笑,怨毒的目光掃過眾人,「你們都得陪葬。」
他縱身要退,冷不防白角蟒一聲尖叫,長長的尾巴掃過洞窟的石壁,帶起了數百顆蛟蛋。龍窟裡像是飛過了一群流星,嗖嗖嗖攔在韓英年前方,封死了他逃生的去路。只聽啪啪的聲音連綿不絕,蛟蛋前後撞擊,顆顆蛋殼粉碎,龍子竄了出來,在水裡一滾,化為了許多白色的蛟蟲。
這一招大大出乎韓英年的意料,不容他轉念,龍子雨點般衝了過來。韓英年的道行勝過兒子,又有了前車之鑑,臨危不亂,符筆一抖,畫出一道「金城不破符」,筆尖湧出一片金色的光牆,龍子撞在牆上,叮叮噹噹,好似金鐵鳴響。一波未平,一波又來,後來的龍子紛紛繞過金牆,迂迴衝向韓英年。
老頭兒當然不會坐以待斃,金牆擋了一下,他已倉皇后退。退了十丈來遠,忽覺身後風起,韓英年慌忙縮身躲閃,身邊水波激盪,黃角蟒血口怒張,與他擦身而過。韓英年如果稍稍遲慢,勢必被它一口吞下。
韓英年驚出一身冷汗,掉頭看去,獵魂師站成一排,封死了他的去路,個個面帶怒氣,目透殺機。韓英年一咬牙,握緊了手中的青網,面上透出冷冷的譏笑。
嗚,洞窟裡響起了一片嗡鳴,尖細,詭異,使人毛骨悚然。獵魂師都變了臉色,紛紛轉眼看去,龍子遇水,化為蛟蟲,聲音正是蛟蟲們發出的。
一呼百應!偌大的龍窟中,像是颳起了一陣颶風,蛟蛋成排、成行、成片地開始破裂,數不清的蛟蟲破殼而出,像是見了血的蒼蠅、蓄滿了勢的羽箭,呼嘯著向洞窟裡的人們衝來。
道者們措手不及,只有紛紛自救。溫釗轉起「破冥傘」,一團黑氣裹住了全身,龍子衝入黑氣,受阻於某種力量,嗖嗖嗖地彈了出來;蘇媚煙渾身白光湧動,鮫人紗上下翻滾,從頭到腳,遮住了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,這紗衣本是鮫人族的異寶。鮫人生長深海,常年與蛟龍為伴,所造的紗衣,自然也有抵擋龍子的神力。龍子衝到鮫紗周圍,就被紗衣的白光擊退,龍子鍥而不捨,去了又來,反覆尋找紗衣的破綻,兩團白光相互較勁,遠遠看去渾然一片,簡直分不出是蟲是人。
歐人俊瘋了似的揮舞符筆,結成一道電光大網,電網之外,葫蘆裡噴出煉魂冥火,火光漫天飛舞,將他渾身包圍。許多龍子還沒靠近,就被活活燒死,偶爾衝破火焰,也被「閃電符」擊斃。
歐人俊這法子極耗法力,相比起來,焦家兄弟省事許多,他們一股腦兒縮排角蟒體內,驅使角蟒渾身盤起,結成一座蛇陣,腦袋尾巴全都藏入蛇陣,決不顯露在外。蛇類的孔竅本來就少,這一來龍子無孔可入,想要鑽破蛇皮,水錦角蟒一身皮甲堅硬如鋼,鬼蛟的利齒尚且無法咬破,龍子的尖頭更加無能為力。
事發倉促,嶽風跟小姬各處一方,等到回過神來,已經失去了小姬的蹤跡。他心急如焚,四周尋找,說也奇怪,龍子上天入地,幾乎無所不至,可是不知什麼緣故,就是遠遠避開嶽風。一旦靠近少年,紛紛發瘋發狂,回頭亂竄,乃至於撕咬同類、撞死在牆上,所以儘管漫天發白,嶽風的四周,卻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空間,空空如也,水光清澈。這兒是龍子的禁區,一旦入內,必死無疑。
嶽風尋找半晌,始終不見小姬,他沒有元氣,不能在水裡發聲,想要叫喊小姬,也是無能為力。一想到那少年生死未卜,嶽風心酸眼熱,幾乎快要落淚。正難過,波翻浪湧,一個圓形的球體向他滾來,直徑約有一丈,爬滿了白色的蛟蟲,但隨靠近嶽風,蛟蟲紛紛逃散,好似剝皮的洋蔥,去了一層,又是一層。
嶽風先是奇怪,跟著又是一喜,猜想球內必是小姬,於是遊了上去。
隨他逼近,蛟蟲逃散更快,圓球露出本來面目,但見一張大網四面撐開,網內一個老者,滿身血跡斑斑,衝著嶽風發出獰笑。
這一張網正是「搜魂網」,網裡的老者就是韓英年。龍子暴走的時候,他情急生智,反轉「搜魂網」,將自己裹在裡面,沒有符咒的一面朝向自身,寫有符咒的一面朝向外面。龍子一近符網,魂魄受到剋制,紛紛僵死不動,久而久之,軀體纏滿網繩,填滿網眼,結成了一個嚴密的「護罩」。後來的龍子落到「護罩」上面,有的無法擠入,有的僥倖突破,卻又觸到網繩,魂魄受制,淪落為護罩的一份子。
這麼一來,除了起初鑽入的幾隻龍子,韓英年幾乎沒有受傷。他施法撐開大網,胡亂滾動向前,想要闖出一條出路,誰知無巧不巧,居然遇上了嶽風。
仇人相見,分外眼紅。韓英年縱身一撲,連人帶網衝進嶽風懷裡。嶽風躲閃不及,胸口捱了一拳,剛要反擊,韓英年手腕一翻,將他一網罩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