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見她輕巧利落,無不暗暗喝彩,溫釗撐開黑傘,傘面呼啦啦旋轉起來,一時越轉越快,傘面湧出一大團黑氣。黑氣碰到水面,潭水嘩的分開,露出了一個深不可測的漩渦,漩渦裡生出一股吸力,嗖的一聲,將溫釗連人帶傘地吸了進去。
漩渦還沒合攏,焦家兄弟雙雙躍起,兩人蟒蛇纏腰,先後鑽入潭裡,歐人俊也跟著跳入,頭頂的青色獨角碰到水面,迸射出炫目青光,潭水一分為二,但隨歐人俊消失,方才慢慢合攏。
韓英年揀出一顆闢水珠含在嘴裡,又將三顆交給兒子,他看了看嶽風,稍稍遲疑,也給了他一顆珠子,笑著說:「把珠子含在嘴裡,下了水,就能自在行動。」嶽風去接珠子,韓英年拈在手裡,遲遲不放,臉上閃過一絲肉痛的表情,忽地嘆了一口氣,慢慢放開了珠子。
嶽風將珠子放進嘴裡,但覺冰冰冷冷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。這時間,金如意又湊上來說:「破石頭,現在走還來得及。」
事情越來越詭異,嶽風滿心疑惑,更有說不出的好奇。金如意如果直呼其名,他或許真的猶豫不下,可是「石頭」兩字,觸動到了嶽風最敏感的神經。
「我要奪到魂珠,讓所有人也不敢小看我。」嶽風只覺一股熱氣在胸中湧動,眼看韓英年下水,一咬牙,縱身跳下水潭,入水的一刻,他聽到了一聲嘆息,嘆氣的似乎是小姬。他掃眼看去,只看到了少年的雙腳,緊跟著,冰冷的潭水湧上來,一股莫大的吸力,將他扯進了水裡。
潭水灌入口鼻,冰冷中帶有一股腥味,嶽風只覺一陣窒息,正驚慌,嘴裡的苦味更加濃郁,那苦味瀰漫在口鼻之間,嶽風胸口一輕,忽然感覺可以呼吸。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水流從口鼻排了出來,進而湧向了他的全身。嶽風感到身邊氣流湧動,排開四周的潭水,水壓越來越弱,突然全部消失。他的眼前清晰起來,四肢充滿了力量,水流彷彿變成了一團無形無影的空氣,任他如何動彈,都不感覺費力。
身邊光亮一閃,嶽風轉眼看去,韓默就在身邊,手裡握著一團青綠色的冷焰,他向嶽風打了個「下去」的手勢,跟著一沉身,向潭底潛去。
嶽風潛了一段,回望入口,那兒又圓又亮,從水下看去,就像是漆黑夜空裡的一輪滿月,只是光亮遠遠不如,別說照亮潭底,天光進入,不過能照到一丈來深,再往下潛,只有叫人窒息的冰冷與黑暗。
再回頭,韓默已經下潛了很遠,手裡的青火如豆,彷彿隨時都會熄滅。嶽風一彈身,趕了上去。韓默感覺他沒有跟來,放慢了下潛的勢頭,回過頭來,面有怒容,又衝他招了招手,示意嶽風快點兒跟上。
水潭下面出奇的寬廣,相比起來,水潭的入口,就像是一個大葫蘆的小嘴。嶽風只覺前路無窮無盡,似乎永遠也無法到達潭底。
突然間,他感到身邊的水流起了一陣波動,十分細微,可又異常清晰,嶽風的心突然收緊,脊樑骨一陣發涼。他隱約感覺有些不妙,掃眼看去,就在青色冷焰的余光中,閃過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黑影。
一剎那,嶽風的心子停止了跳動,他想要大聲驚叫,可是嘴唇一張,潭水立刻灌了進來,又腥又冷,更有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氣味。嶽風這才想起身在水底,慌忙閉緊嘴巴,不得已吞了一口潭水,一直冷透心肺。
黑影一閃而過,潭水的深處,一股潛流大力湧來,衝得嶽風向後翻滾。還沒穩住身形,突然小腹劇痛,似有尖銳的器物刺入其中。百忙中,嶽風的身子盡力一扭,一股力量湧入小腹,腰腹的肌肉生出了不可思議的彈性,那銳物貼著他的小腹滑開,劃破了肌膚,但沒有刺中要害。
儘管逃脫一命,嶽風仍是痛得幾乎窒息,他藉著潛流連翻帶滾,衝出老遠,才回頭看去,韓默面露獰笑,目透兇光,一手託著冷焰,一手提著長長的飛劍,劍尖上還有嶽風鮮血,正在潭水的激盪間慢慢化開。
嶽風又驚又怒,雙腳蹬水,正要衝上前去。韓默詭笑一下,轉身擰腰,閃電般向遠處游去。嶽風的心中火苗亂竄,腦子裡亂鬨鬨的,不管不顧,緊追上去。游出不到十米,一股潛流排山倒海似的向他衝來。
水流又猛又亂,嶽風連翻跟斗,完全失去了平衡,忙亂中掉頭看去,模模糊糊,一個巨大的黑影向他衝來。黑暗中,那東西軀幹長大,身上凸凹不平,一股強烈的腥氣,順著波浪衝向嶽風的口鼻。
駭異間,黑影已經衝近,黑影的前方明亮起來,多了兩個綠油油的東西,好似兩個巨大的燈籠,迸出慘淡的綠光,衝開了濃郁的黑暗。
嶽風的心一下子抽緊了,身上的每一寸肌膚,都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痙攣。「燈籠」的光亮映照出了一個巨大猙獰的怪頭,麵皮凸凸凹凹,長滿了青鬱郁的膿瘡,額頭上有一個巨大的獨角,兩隻所謂的「燈籠」,正是怪物的眼睛。
衝近的一剎那,怪頭大嘴怒張,成排的獠牙青綠髮黑,驚人的惡臭順著水流衝了過來。
嶽風驚得呆了,一時間幾乎忘了躲閃,更何況,雙方距離太近,躲閃已經來不及了。
完全出於本能,嶽風握緊了拳頭,眼看怪口咬來,體力的力量沸騰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