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易昂身負手,冷冷地睥睨眾人,一言不發,倒將蚩尤那桀驁冷漠之態學了個十足。
嘈雜聲中,蘇瓔瓔挾著蘇曼如翩然躍落船上,模仿李思思的姿勢,盈盈拜倒,大聲道:「神門子弟李思思拜見天帝!天帝復甦,普天同慶,弟子欣幸之至!」
這一言既出,更如晴空驚雷,四周陡然寂靜,鴉雀無聲。
眾人瞠目結舌,呆呆地望著楚易,一時間竟未反應過來。
過了片刻,才有一人叫道:「是他!是天帝陛下!他……他和蜃景中的天帝長得……長得……」敬畏恐懼,聲音顫抖,不敢再往下說,搶身拜倒在地,嗵嗵地叩頭道:「天帝復甦,普天同慶!」
魔門眾人這才如夢初醒,紛紛拜倒,吶喊如潮。
這些妖魔大多是詭詐多疑之徒,若換了平時,單憑著楚易長相一致,也未必如此輕易上當。
只是此時此地,他們原本就一心守候著魔帝復甦,心理微妙,忽然眼見此人橫空出世,將死敵楚易打得如此之慘;而奸狡毒辣如李思思,也對他俯首帖耳,畢恭畢敬……幾相比較,哪裡還有半點疑慮?
凌青雲、金母、碧霞元君、方太臻等魔門巨酋正在艙內歇息,聽見如潮喊聲,無不震動,紛紛奔出艙來。
楚易昂然傲立,看著這些不可一世的魔門妖人匍匐腳下,山呼萬歲,心底說不出的痛快。
目光一轉,乜斜著遠處那愕然凝視自己的凌青雲等人,冷冷道:「你們是誰?見了寡人,還不跪下!」
被他寒冷如冰的目光一掃,北極老祖、火曜天尊等人心底發毛,雙膝一軟,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,叫道:「晚輩拜見天帝!」
方太臻、碧霞元君略一遲疑,也拜倒在地。
唯有金母、凌青雲兩人一動不動,又驚又疑地打量著他,躊躇不決。心中隱隱覺得似有不妥,但凝神探掃,又感應到此人體內真氣深不可測,生怕他萬一果真是蚩尤真身,惹下大禍。
楚易眉毛一揚,便待發威,突然瞥見碧霞元君的臉容,登時一怔,又驚又怒。
霎時間明白魔門勢力滲透朝野,就連康王妃也是這妖女所扮,難怪裴永慶得權之後,短短十幾日便攪得天下大亂!
凌青雲見他神情有異,疑心更甚,拱了拱手,道:「閣下若真是天帝復生,我等自當恭迎聖駕,馬首是瞻。但根據那日天降聖景,先有天狗吞日,後有海嘯山崩,天帝方才重生於世。不是凌某故意妄加猜測,只是此事關係重大,不敢……」
蘇瓔瓔不等他說完,格格笑道:「凌老兒,你好大的膽子,竟敢對天帝如此倨傲不恭!帝尊只用一根小指頭,就將這姓楚的小子,還有這小尼姑一起收拾了,你以為自己能抵得上他幾根指頭?」
她臉色一沉,將蘇曼如重重擲落水中,冷冷道:「不管是誰,再敢對帝尊稍有不敬,就和這小尼姑一起到水裡餵魚去!」
金母淡淡道:「難得仙宜公主如此深明大義。想必公主見了天帝之後,早已將軒轅六寶進獻帝尊了?甘南卓瑪蝸居崑崙,不識世面,能否請帝尊出示軒轅六寶,讓甘南卓瑪開開眼?也好讓大家心服口服?」
金母對李思思頗有疑忌,猜測必是這刁滑妖女知道天帝即將復生,故意找了一個冒牌貨招搖撞騙,一則從自己手裡賺取開陽劍,收齊軒轅六寶;二則挾天子以令諸侯,利用這傀儡天帝做魔門的太上皇。
她料定以李思思的個性,斷然不會將辛辛苦苦搶來的軒轅六寶拱手送給別人,即便對方真是天帝重生,是以故意以此詰問。
楚易暗呼不妙,哈哈狂笑道:「小丫頭,你是什麼身份?也敢和寡人索要軒轅六寶?嘿嘿,想要一睹寶物倒也不難,先跪步而行,將那開陽劍進獻寡人!」
金母聞聽此言,心中越發篤定這「天帝」必是李思思找來的傀儡,秋波中殺機大作,冷冷一笑,道:「甘南卓瑪有比開陽劍更寶貴的神器,願進獻帝尊一觀。」
藏衣鼓舞,右手如蘭花盛開,手心中沖天飛起一面白銅圓鏡,銀光電舞,筆直地照射在楚易的臉上。
楚易微微一震,光芒閃耀,臉容水波漣漪似地晃動了片刻,又恢復原狀,依舊是蚩尤那醜陋而又英偉的面龐。
金母一怔,楚易哈哈大笑道:「丫頭,這回你相信了嗎?」
他早有所備,知道這魔女畢會以真玄鏡驗證自己真身,是以凝神聚氣,默唸七十二變訣中的不變應萬變真訣,令她無隙可乘。
眾人譁然,再無疑慮。
一時間,惶恐者有之,驚怒者有之,有人叫道:「甘南卓瑪,還不跪下向帝尊請罪!」頓時附和四起。
金母臉色微變,心道:難道他當真是帝尊重生嗎?氣勢登時餒了三分。
金母正遲疑著是否當拜伏謝罪,手腕微微一抖,真玄鏡的銀光不偏不倚地斜射在齊雨蕉的身上。
哧哧連聲,波光激盪,齊雨蕉頓時現出真身原貌。
眾人一愕,紛紛叫道:「咦,怎的是姓齊的老牛鼻子?」「倘若不是楚小子,那楚小子又在哪裡?」又驚又奇,哄聲大作。
金母霍然了悟,喝道:「遠在天邊,近在眼前!」真氣畢集,真玄鏡神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再度朝楚易身上電射而去。
光波四蕩,楚易猝不及防,登時露出原形。
凌青雲長眉一揚,怒極反笑道:「臭小子,原來是你在裝神弄鬼!」
魔門眾人無不大譁,連呼上當,霎時間情勢急轉而下,劍氣縱橫,神兵亂舞,將楚易、蘇瓔瓔二人團團圍在中央。
既已拆穿,楚易索性縱聲大笑道:「不錯,正是你楚爺爺!你們這群乖孫子千里迢迢趕來給爺爺磕頭請安,果然是孝心可嘉,很好,很好!」
蕭晚晴、唐夢杳等人聞聲又驚又喜,浸泡在冰水中的道佛群雄也像是抓著了救命稻草,紛紛歡呼大叫起來。
蕭晚晴高聲道:「楚郎,晏妹妹被凌青雲困在主艦船艙內的‘子午鍾’裡,你快將她救出來……」話音未落,後背穴道一暖,經脈已被解開。
她吃了一驚,低頭望去,卻見蘇曼如在水下朝她微微一笑,豎指於唇,以示噤聲,身形如游魚穿梭,又將旁邊的唐夢杳、翩翩等人經脈一一解開。
眾女大喜,當下趁著上方亂成一團,悄悄掙脫鎖鏈,潛入水中,逐個解救道佛群雄。
魔門眾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楚易、蘇瓔瓔的身上,竟無一人察覺。
群妖洶洶叫囂,但忌憚楚易之威,誰也不敢第一個上前,只等金母等魔酋一動手,便一鬨而上,來個亂刀齊下。
「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獄無門闖進來。」凌青雲踱步上前,笑道,「小子,想不到你竟會和李思思沆瀣一氣,敢情那日在華山上還被她害得不夠慘嗎?」
楚易笑道:「我道是誰這般眼熟,原來是手下敗將。凌老兒,那夜在華山上,楚爺爺讓你白砍三刀,連根寒毛也沒傷著,原以為你會老老實實滾得越遠越好,想不到你還有臉提當日之事。」
凌青雲臉色陡變,蘇瓔瓔格格笑道:「老妖怪,楚大哥犯得著和李思思搭夥嗎?那妖女早已經被打得魂飛魄散了,現在該輪到你啦!」
眾人聞言又是一陣譁然,想不到李思思機關算盡,反誤了卿卿性命。
「網裡的魚,板上的肉,凌帝尊何必與他們多費口舌?」碧霞元君按捺不住,轉身格格笑道,「臭小子,快快交出軒轅六寶,跪地受死!」
手中紫光衝爆,紫霞天兵驀地化為數丈長的氣刀,率先搶身朝楚易衝去。
「且慢!」
凌青雲左手一探,碧光卷舞,硬生生將她攔住,森然道:「這小子的命是寡人的,等寡人取下他的頭顱,你們再來取軒轅六寶不遲。」
當日落雁峰上,他接連三刀竟也砍不死毫無還手之力的楚易,被迫守諾終身再不踏入中土,心中早已引為奇恥大辱。今日仇人相見,分外眼紅,恨不得手刃以雪恥,又聽他這般當眾奚落,更是怒不可遏,哪能容許旁人搶自己之先?
楚易哈哈笑道:「老匹夫,你要自取其辱,我也只好成全你啦。不過,子曰‘來而不往非禮也’,上次我一動不動,放著讓你砍上三刀,這次你是不是也該讓我砍上三刀呢?」
話音未落,青帝門人紛紛破口大罵:「臭小子做什麼清秋大夢!」
「他奶奶的,帝尊和你單挑,那已經算是你狗運亨通了,要不然你小子現在已經被碎屍萬段,連根毛兒也找不著了!」
蘇瓔瓔「哧」地一笑,大聲道:「早知道老妖怪沒這膽子啦!楚大哥,你就讓他佔點便宜吧,否則他挨不住你一刀,當眾嗚呼哀哉,到了閻王殿裡也掛不住面子……」
「誰說寡人不敢了?」凌青雲臉色鐵青,森然截口道,「小子,寡人今日也不還手,放著讓你砍上三刀!」
碧霞元君臉色微變,蹙眉道:「帝尊何必與這小子慪氣?殺了他,奪得軒轅六寶才是要緊!」
眾人紛紛鬨然附和,勸說他莫中了蘇瓔瓔的激將計。
凌青雲素來狂傲自大,極好面子,旁人越是這般說,他越覺憤怒,驀地喝道:「住口!」臉上青光閃耀,殺氣凜冽,一字字地道:「這是寡人和楚小子之間的私人恩怨,誰再敢幹涉,就休怪寡人手下無情。」
被他雷霆似的聲音一震,魔門眾人無不凜然,鴉雀無聲。
楚易正中下懷,哈哈大笑道:「妙極妙極!這才有點扶桑青帝的派頭!你既敢做此豪賭,楚某又豈能失陪?」
右手一翻,將齊雨蕉的赤霄劍拔了出來,揚眉喝道:「凌老兒,我若三劍砍不死你,就自行切下頭顱,軒轅六寶也隨你拿去!如有反悔,天打雷劈!」
四周又是一片譁然,蕭晚晴諸女在水中聽見,臉色齊變,大感擔心。
凌青雲眯起雙眼,長鬚飄舞,衣裳獵獵,突然哈哈長笑:「好!你三劍若能殺得死我,寡人死而無怨!那小狐狸精也隨你帶去。如有反悔,天打雷劈!」
魔門眾人面面相覷,雖感忿忿,卻不敢忤逆其意。
金母、方太臻等人則各懷鬼胎,心想無論兩方誰贏誰輸,於己都是有利無弊,是以樂得袖手旁觀,坐收漁翁之利。
青帝門弟子從船艙中推出一個青銅車,車上放了個淺綠色的水晶琉璃鍾。
晏小仙赫然坐在其內,一雙妙目淚光瀅然地凝視著楚易,憂喜交集,彷彿有千言萬語想要叮囑,但卻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楚易心中激盪,縱聲長嘯,喝道:「凌老兒,準備受死吧!」抱握赤霄劍,朝天飛起,驀地翻身急轉,向凌青雲俯衝而去。
關係天下存亡的生死決戰,終於在這淼淼冰洋上展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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