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北斗 第十一章 劍光照空天自碧

魔門中許多人都曾吃過李芝儀和楚狂歌的苦頭,對那日楚易在華山頂上左右開弓、大開殺戒的情形更是記憶猶新。

適才聽他雷霆怒吼,早已懼意大起,此時再被他森冷怨毒的目光這般一掃,寒毛直乍,不由自主地繼續退避開去。

雷霆大帝哈哈大笑道:「好!好一個萬盞花燈!楚狂歌呀,楚狂歌,你和拈花老淫尼之間的孽緣由元宵節起,不如就由元宵節終。今日雷某就送你到陰間和她團圓賞燈吧……」

「妖魔住口!」

蘇曼如聽這仇人褻瀆師尊,氣得嬌軀輕顫,恨不能拼死與他決一死戰,偏偏經脈震痺,運氣不得,又是傷心又是憤怒,臉白如雪,淚珠瀅然。

楚易怒火熊熊,踏前一步,森然道:「姓雷的,你和楚天帝的恩怨,今日便由我們兩了斷。你我之間,只有一個人能瞧見明天的太陽!」

晏小仙、蕭晚晴二女臉色齊變,拉住他的衣襟,蹙眉道:「大哥……」欲言又止。

雷缺乃是魔門中數一數二的頂尖人物,此時仗著兩傷妖法,威力倍增,連敗道佛三大絕頂高手,兇焰正熾,幾近天下無敵。

楚易現在與他鏖戰,那不是以卵擊石嗎?

以他之絕頂聰明,若換了平時,未必會如此冒險。但此刻母親新亡,悲恨交織,仇恨怒火早已壓過了理智。

楚易眉尖一揚,冷冷道:「妹子、晴兒放心,自古邪不勝正,這魔頭用奸計謀害拈花大師,殺了無數道佛英豪、無辜百姓,罪孽滔天。今日我若不將他碎屍萬段,誓不為人!」

話音未落,叮的一聲,天樞劍沖天飛舞,龍吟不絕,如碧虹橫空,照得群雄鬚眉皆碧。

「天樞劍!」驚呼迭起。眾人目不轉睛,屏息凝視,心底又是羨妒又是敬畏。

雷缺眯起碧眼,精光閃動,閃過狂喜而又激動的神色,大笑道:「好一個狂妄無知的小子!將我碎屍萬段?嘿嘿,你不過揀了現成便宜,吞併了楚狂歌和牛鼻子的元神,又狗運亨通收了軒轅五寶,就當自己是黃帝再世了嗎?」

他臉色一沉,森然喝道:「別說是你,今天就算是黃帝親臨,本王也照殺不誤!」

雷缺指訣輕彈,缺列雙劍銀光爆射,吞吐不定,氣焰竟比天樞劍長了十倍有餘。

群雄大凜,魔門妖眾則喜色浮動,歡呼迭起。單從兩人神兵氣光相較,強弱懸殊,勝負已幾註定。

二女俏臉蒼白得沒剩半分血色,又是擔憂又是恐懼,想要勸阻,卻知道此刻縱然舌綻蓮花也毫無效果,倒不如緘口不語,以免分擾楚易心神。

她們對望了一眼,突然齊刷刷地閃過一個念頭: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?倘若他真有個三長兩短,自己也決計不活了。

既然將生死置之度外,她們心中反倒平定下來。當下一齊鬆開手,柔聲道:「大哥小心!」

楚易朝二女微一點頭,心底怒火轉化為洶洶鬥志,冷笑道:「番邦老兒,夜郎自大,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!楚某一介書生,的確沒什麼本事。不過殺雞焉用牛刀?像你這等么魔小丑,由我來收拾就夠了!」

楚易說到最後一句時,周身真氣鼓舞,沖天飛起,天樞劍大開大合,碧光滾滾怒爆,朝著雷缺急風暴雨似的猛攻而去。

大悲方丈沉聲喝道:「楚王爺小心!雷帝吸收雷霆靈力,真氣猛烈,不可與他硬拼……」

話音未落,嘭的一聲爆響,銀光、綠芒沖天炸散,楚易翻身跌飛,直飄出數十丈外。

眾人驚呼迭起,晏小仙諸女更是花容失色,一顆心險些從嗓子眼蹦將出來。

雷缺哈哈大笑道:「臭小子口氣這麼大,還以為有多大能耐,原來比那兩個牛鼻子還不如!」

不等楚易緩過神來,御劍疾衝,雷霆反攻。

眾人全都罷手不攻,紛紛仰頭觀望。漫天兇鳥呀呀怪叫,遠遠地盤旋飛舞,獸群亦嗚鳴不前。

銀光縱橫,雙劍氣勢如奔雷急電,震得楚易虎口酥麻,骨骼直欲裂散開來,心中大凜:這廝浸淫五行金道,眼下又借了雷電之力,真氣之強猛,只怕業已超越地仙之境!五行金克木,我真氣原已不逮,又用天樞劍與他相鬥,那不是以己之短,擊彼所長嗎?

想明此節,適才的狂怒仇恨登時大減,迅速變得冷靜下來,轉念又想:古人云「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」,眼下雷老妖金靈之盛,無可匹敵。但他的‘天雷地火’傷人傷己,不能持久。既然不能力敵,倒不如利用火屬法寶,與他周旋遊鬥,等他耗成了強弩之末,再全力反擊!

楚易當下大喝一聲,御劍震退左面飛劍,順勢從乾坤袋中丟擲火族「明王盾」,抵擋住右面狂風也似地劈來的神劍。

嘭嘭連聲,紅光交迸,那赤銅寶盾竟被雷缺劈得裂開一個細微的口子,劍芒透入,楚易衣裳嗤嗤激響,登時碎裂開來。

眾人驚叫聲中,楚易卻已踏著風火輪沖天掠起,兩道紫芒迴旋怒舞,又丟擲火族的煉魔圈與離火神槍,朝著雷缺雙雙攻去,光芒激爆。

眼見楚易穿花舞蝶似地與雷缺周旋激戰,法寶、神兵層出不窮,道佛群雄驚愕、羨妒之餘,又覺得重新燃起了希望,紛紛為楚易吶喊助威。

雷缺臉上雖滿不在乎,心底卻是不勝駭異,輕敵之意盡消。

適才他接連擊敗道佛三大絕頂高手,狂性大發,原以為在百合之內便可將楚易徹底擊潰。

想不到這小子潛力竟似深不可測,韌力極強。

兼之法寶、神兵數不勝數,奇功怪法花樣無窮,好幾次都已被他逼至絕境,卻屢屢使出見所未見的奇功、寶物化險為夷,令他恨得牙根癢癢,肝肺欲炸,卻偏偏又無可奈何。

當下凝神聚氣,全力猛攻。缺列銀光交迭爆閃,猶如蠶絲結繭,又似狂潮洶湧,將楚易籠罩在重重氣光中,人影也瞧不見了。

缺列雙劍名列魔門第一神兵,自是鋒利無比,由雷缺使來,更是銳不可當。楚易火屬神兵雖多,卻難有匹敵,常常戰不三合,便被打得迸裂捲刃,重新更換。

楚易心中暗凜:能與缺列爭鋒的,只有這天樞劍了,偏偏五行屬木,被它所克……

他驀地一動:是了!五行木生火,我何不將天樞劍作為太乙離火刀的氣媒呢?

一念及此,楚易精神大振,將天樞劍收回手心,緊緊握住,默唸那早已背得滾瓜爛熟了的「氣兵兩御訣」。

氣隨意轉,火屬真氣滔滔不絕地輸入劍中,劍身嗡嗡直震,幾欲脫手衝出。

突然之間,只聽得楚易縱聲長嘯,天樞劍碧光鼓舞,轟的一聲,陡然爆漲為一道數十丈長的紫火氣刀,竟將缺列雙劍打得分散拋飛。

「氣兵兩御大法!」眾人大譁,就連大悲方丈、玉虛子等人的臉上亦閃過愕然驚異的神色。

修真修煉到仙人級時,都可以氣御兵,殺人於百尺之外。

其中盛名最著者,當屬青城飛劍術,玉虛子曾以真氣御使天刑,斬殺十里之外的妖魔,因此被稱為天下第一飛劍。

但當今天下,卻無一人能像楚易這般氣兵兩御,先以真氣御使神兵,又以神兵激生氣刀,兩兩相激,迴圈不已,將神兵與氣刀的威力雙雙激增至最大。

這種氣兵兩御之術據說是黃帝所創,只是失傳已有數千年,想不到今日竟又重現人間!

雷缺「咦」了一聲,驚怒交迸,道:「好小子,果然有些能耐,難怪敢這般張狂!」

他的碧眼中殺機大作,喝道:「只可惜就算你再修煉千兒八百年,也不是本王的對手!」指訣變幻,疾念密語。

缺列雙劍風馳電掣,如影隨形,聲勢越來越狂猛凌厲。銀光電舞,火花激竄,遠遠望去,倒像是漫天流星,蔚為壯觀。

「氣兵兩御大法」極為高深,需全神貫注,少有分心,則威力頓減。

楚易一擊成功,正自驚喜,氣刀突然又縮減了大半,登時又被缺列雙劍殺得應接不暇。

他倉促之下腳踏風火雙輪,左衝右突,每次都堪堪從缺列銀芒交錯的空隙間穿過,有驚無險,直看得晏小仙諸女低呼不已。

楚易雖已研習了氣兵兩御大法一段時日,但畢竟是第一次學以致用,難免生疏。起初尚不能把握運氣要領,太乙離火刀時長時短,時強時弱,極不穩定。

但到了數百合後,氣刀與天樞劍合二為一,真氣流暢,光焰沖天吞吐,越來越強猛凌後,漸漸地揮灑自如起來。

唐夢杳雙頰暈紅,妙目始終眨也不眨地凝視著空中的身影,心中石頭方甫落下,立即又重新懸了起來,突突忐忑,大是緊張,卻絲毫沒有注意到咫尺之外那雙注視自己的目光。

眼見愛徒的手指神經質地絞扭著劍穗,時松時緊,虞夫人眉尖輕蹙,又想起今夜她不顧一切為楚易求情的情景,氣惱、恚怒、憂慮、疼惜……登時翻江倒海似地湧入心頭,五味交雜,臉色不由得微微一沉。

這十幾年來,她對這小徒視如己出,一心栽培為茅山宗的下一任掌門,對她期望之大,遠遠超過了燕歌塵、李凝扇等得意門生,想不到她竟會為了一個男子患得患失,失態至此!

正自氣惱,空中驀地傳來刺耳轟鳴,眩光耀目,群雄齊聲歡呼起來。

原來楚易適才突然大舉反擊,太乙離火刀紫光爆舞,竟將雷缺打得連連飛退。

唐夢杳眼波閃耀,唇角登時漾開溫柔而喜悅的笑容,俏臉竟似在一瞬間煥發出奪目的光彩。猶如春花怒放,讓人望之意動神搖。

虞夫人心底陡然一震,這一瞬間竟像是認不出她來了。

唐夢杳向來恬靜溫柔,內向羞澀,絕少有這般忘情的時刻;又或者,這才是真正的她,這些年來自己竟一直不曾瞭解嗎?

一時間心亂如麻,走馬燈似地閃過一些從未想過的念頭。

人群中,只有虞夫人蹙眉沉吟,想著沉甸甸的心事,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夜空中那團團迸放的彩光氣浪上,歡呼、驚叫、吶喊……交替響起,此起彼伏。

神兵亂舞,絢光重疊,楚易二人越鬥越快,團團飛轉,連人影也瞧不見了。

氣浪震盪鼓舞,猶如炎風呼嘯,所到之處樹木斷折,殘垣崩塌,煙塵滾滾逸散。

眾人紛紛避退開來,饒是如此,臉頰、肌膚仍被颳得熱辣辣的燒疼,真氣稍弱的,更被迫得胸悶氣堵,幾乎連氣也喘不過來。

楚易體內積存了楚狂歌、李芝儀等人的真元,又得以修行上古諸法,真氣之強絕不在雷缺等人之下,只是尚不知如何運用,臨敵經驗又不足,所以威力大打折扣。此時激戰之下,遇強則強,潛力終於被雷缺一點點地激發出來。

雖然比之雷缺尚大有不如,但終於不再完全被壓制於下風了。偶爾揮劍反擊,氣光舞轉,酣暢淋漓,聲勢極之驚人,合著其他法寶一起使出,更將火屬威力激增倍長。

道佛群雄大喜,助威吶喊聲越來越響了。

雷缺生性桀驁囂狂,這一生中也不知經歷了多少惡戰,鬥過多少仙佛神魔,從未服過誰,也從未有過半點怯懼。但此時面對這少年,竟像是淵停嶽峙,深不可測。

鬥得越久,對方真氣非但沒有半點衰竭之兆,反倒越來越強,源源不斷。

他的心底禁不住第一次湧起森寒駭意:他奶奶的,這小子真元竟然如此充沛,難不成當真是黃帝轉世嗎?照這麼打下去,千招之內也奈何他不得!

若換了平時,遇上這等難纏的對手,以他狂妄好勝的性子,哪怕鬥上幾天幾夜,也誓要決出生死勝負。

然而今夜的終極目標乃是軒轅六寶,為免夜長夢多,速戰速決才是上上之策。況且天雷地火對他經脈的毀傷極為之巨,至多隻能再支撐小半時辰了。

當下思緒飛轉,想方設法誘使楚易與他硬碰硬地比斗真氣,務求畢其功於一役。奈何楚易偏不上當,依舊仗著神兵法寶之利,一味閃避遊鬥,耗他真氣。

雷缺久攻不克,越來越鬱怒狂躁,道佛群雄歡聲雷動,聽在耳中,更添煩亂羞怒,忍不住喝道:「他奶奶的,都給我住口!」

右手一彈,銀光電舞,七顆混元霹靂珠朝著人群怒爆飛射。

轟隆炸響,群雄驚呼退開,幾個道士避之不及,登時橫死當場。火光衝舞,地上竟多了一個方圓十幾丈的深坑。

楚易聽見女子尖叫,心中一凜,生怕晏小仙諸女受傷,忍不住低頭望去。心神一分,登時被缺列雙劍一陣奔雷急電似的猛攻,逼得險象環生。

雷缺心念一動,登時有了主意,叫道:「楚小子,這些蒼蠅嗡嗡亂叫,忒也聒噪煩人,本王先宰了他們,再和你清清靜靜地分個生死!」

說著,雷缺突然轉身俯衝,雙劍如銀龍纏舞,朝著晏小仙、蕭晚晴雷霆電射。

楚易又驚又怒,喝道:「無恥!」腳下風火雙輪青光閃耀,風馳電掣地搶到他身邊,氣刀轟然怒卷,朝他攔腰掃去。

這一刀畢集全力,如風雷呼嘯,聲勢極之驚人。

雷缺正中下懷,哈哈一笑:「來得正好!」缺列雙劍銀光亂舞,霎時間與太乙離火刀撞個正著。

嘭!

楚易雙臂劇震,太乙離火刀陡然收縮,就連天樞劍也險些把握不住。

雷缺微微一晃,陡然後撤,缺列雙劍交錯飛旋,氣浪如陀螺怒轉。

楚易呼吸一窒,重心陡失,彷彿突然被吸入了一個巨大強猛的漩渦之中,連人帶劍不由自主地朝前猛衝而去。

他心下一凜,索性奮起全身真氣,挺劍朝前疾刺。腦中霍然閃過萬千念頭,想著如何借對方招架之力反震衝起,再如何連環反擊……

豈料前方竟似空空蕩蕩渾無阻擋,眼前一花,只聽哧的一聲,雷缺竟空門大開,避也不避,登時被氣刀連著天樞劍當腹穿過,鮮血噴射,濺得楚易渾身都是。

眾人譁然驚呼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就連楚易也瞬時呆住,瞠目結舌,想不出堂堂雷霆大帝為何突然變得如此不堪一擊?下意識地想要抽劍飛退,卻覺劍鋒生根似的嵌在雷缺體內,紋絲不動。

他心中忽地一沉,頓覺不妙,只聽蕭晚晴失聲叫道:「楚郎,快撒手棄劍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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