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

孟昀呆問:「哪裡來的呀?」

陳樾說:「家裡的,本來煮了明早當早餐的。」

他把勺子遞到她嘴邊,她張口含下。

「陳樾,」她小聲,「其實我……是支援你的。我就是……」

陳樾說:「我知道。」

他喂著她喝粥:「其實,我也有件事情沒好意思跟你講。我很小的時候,學校門口有個賣風車的,他的車上插滿了紙風車,五顏六色,風一吹,呼啦啦轉。滿車都是風的聲音。」他沒有講中間的故事,說,「長大之後,到處賣的都是塑膠風車,就我上次給你買的那種。小時候那種紙風車,再也沒見過了。」他眼睛亮了一下,說,「除了彩紙,還有玻璃紙。特別漂亮。」

孟昀忽然明白了,他成為了兒時那個擁有很多風車的人。她假裝粥有點燙,深吸了口氣,沒讓眼睛淚溼。

而他沒頭沒尾地說了句:「但現在,我有了私心。」

他低了下頭,像是準備要說什麼。

孟昀道:「別說了。」

陳樾看著她。

孟昀說:「我知道,你沒有準備好的事肯定不願提前講。沒事,等實現了再跟我說。我現在……很懂事了。真的。」

陳樾愣一愣,莞爾一笑:「哦。」

她人在生病沒胃口,但清粥喝下肚子裡很舒服,他一勺一勺喂,一碗粥慢慢見底。

他又拿出一袋酸角,說:「怕你嘴裡味苦,買了點酸角。」

他捏開外殼,露出裡頭曬得半乾的果肉,撕了經絡,撿去粘在上頭的外殼碎片,遞到她嘴邊。

她咬一口,酸酸甜甜,開胃又好吃。

她把果核吐出來,他拿手接了扔進垃圾簍,接著喂她繼續吃。

因在病中,人有些脆弱,她吃著吃著,又委屈地流眼淚了。

他摸一下她插著針的左手背,問:「疼了嗎?」抬頭看,滴水速度正常,不快不慢。

孟昀說:「等我走了,是不是有新的音樂老師要來?」

她這問題來得莫名其妙。陳樾沒深想,說:「是啊。」

孟昀說:「你不許對她好。不準給她點蚊香、掛蚊帳!」

「……」陳樾說,「我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的。」

「本來就是。你人好,對誰都好。」

「就是什麼就是。」陳樾說,「我不是對每個女生都這樣。」

孟昀吃了口酸角,道:「你也不許讓她住在院子裡,不許讓她擼雲朵。」

陳樾剝著又一顆,說:「你跟雲朵關係這麼好了?」

孟昀說:「岔開話題。」

陳樾抬眸看她:「其實之前的音樂老師都住學校宿舍。之後也是。」

孟昀的心有暖流湧過,熱得厲害。

她慢慢又笑了,有點得意:「這麼說,我剛來的時候你就對我圖謀不軌啦?」

陳樾低下頭,撿著酸角上的碎殼,一時竟有點結巴:「也……也不是圖謀不軌。」就是起了私心,想多看見她,想天天都看見。

他把酸角遞到她嘴邊,她含住了,目光灼灼:「你是什麼時候喜歡我的呀?」

他沒講話。

她歪頭,故意問:「第一次帶我看風車那天,還是去西谷家找我那天?」

「忘了。」他說,臉有些紅,嘴巴也無意識抿緊。

孟昀盯著他看,真想把他嘴巴撬開,想一股腦兒幫他說,大學時候就喜歡你啦。

可她並不記得太多大學裡的事,找不到一個具體的節點。

他說不出口,她也難得地放過他一馬,將注意力轉向未來的虛無目標,說:「要是她喜歡你,來追你呢?」

陳樾茫然,問:「誰啊?」

孟昀輕輕踢他:「裝傻。新來的音樂老師呀。」

「……」陳樾說,「不會的。」

「什麼不會?她不會追你,還是你不會答應?」

陳樾看著她,忽然不太好意思地笑了,說:「你在吃醋嗎?」

孟昀一口理所當然的語氣,道:「對呀,我吃醋了。不像你,從來不吃醋。」

陳樾愣了一下,她似乎有一種轉移責任的天賦。

他說:「也……吃的。」

孟昀立刻追問:「吃誰的醋?」

他卻不講。

正好,吊針打完了。醫生過來拆針,交代說,明早退燒了就沒事;如果沒退,到時候再來打一針。

回到家,天色已黑。

陳樾端來水盆給她擦了身子,蓋上薄被,又確認門窗都關好了沒漏風,才上床睡到她身邊。

她側躺著,眼睛很亮,表情很精神。

陳樾摸了下她額頭,不燙了,說:「好好睡覺。」

「我現在精神很好。」她說,「我有一籮筐的問題要問你。」

她的長髮散在枕頭上,他手指無意識地繞圈圈去纏,說:「問吧。」

孟昀問:「你在大學裡,是怎麼看我的?」

陳樾莫名:「什麼怎麼看?」

孟昀說:「就是,對我有什麼印象啊?」

陳樾手指頓住,在想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,又覺不太可能。

孟昀急性子,摟著他的腰搖了搖,撒嬌:「說嘛,好多事我都不記得了,你幫我回憶一下嘛。多跟我講講。」

他並不擅長組織語言說這些,但他看得出來她就想聽這些,也愛聽這些。他想,或許他不會說情話,是個缺點,叫她總是不太安心。

於是他說:「很可愛。」

孟昀沒料到他會這麼形容她,愣一下,笑得眼睛彎彎:「真的?我是怎麼可愛的呀?」

陳樾說:「有次軍訓的時候,你夜裡想翻牆出去,掛在牆上像只貓,還耍賴不肯下來。」

孟昀笑:「有這個事情?」

陳樾說:「有的。」

孟昀心裡甜滋滋的,卻矯情地說:「這有什麼可愛的?哼,還有呢還有呢?」

陳樾說:「打網球打不好,就摔拍子,發脾氣,還怪球太小了。」

孟昀咯咯笑,手掌扶在他胸膛:「這你也覺得可愛呀?」

陳樾說:「嗯。可愛。」

「為什麼呀?」

陳樾定了一下,心跳得很快,很誠實地說:「因為喜歡你。」

孟昀雖然看到了他私藏的證件照,但沒想到會有那麼久,輕聲:「你那時就喜歡我了?」

「嗯。」他臉有些紅,不看她了,下頜貼在她臉上,嗅著她髮間的味道,平復心緒。

孟昀嘴唇貼著他脖頸,張了張,本想說你怎麼不跟我表白呢。或許我會答應呢。話到嘴邊……算了,現在這樣,恰好。

她心裡有點疼:「我上次差點提前走,你是不是很著急?」

陳樾頓了頓,說:「你以為,學生怎麼知道你在那個時候出發。」

孟昀回味過來,驚訝:「那群攔住路上的馬牛羊不會也是……」

他低低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
「你這個人!」她輕拍他一下,唇角卻勾起笑容。

靜靜相擁一會兒,孟昀想到什麼,輕推他:「那你的初吻怎麼回事?大二的時候,你不是在暗戀我嗎?」

她霸道地問:「你怎麼能在暗戀我的時候親別人呢?」

陳樾剛要開口,孟昀說:「就算是她撲上來親你也不行。說,是誰,是不是我們院的?」

陳樾說:「你。」

孟昀:「啊?」

「記不記得大二下學期,快放暑假的時候,你跟何嘉樹吵架喝醉了。」

孟昀努力回憶一下,好像有這麼個事。

那次她喝醉了,被舍友們扶去最近的酒店,兩邊宿舍的男生女生都去勸和。可能某個時刻她跟他單獨相處了一會兒。她不記得是自己撲上去的,於是順理成章——

「誒!」她故作輕斥,卻很得意,「陳樾,我是你哥們的女朋友誒,你怎麼可以偷親我的?太不道德了吧。」

陳樾看她半晌,她眼裡光芒閃閃。

算了,偷親就偷親吧。

他說:「就……實在忍不住,我有什麼辦法呢?」

話說完,耳朵根都燒紅了。

而她,眼睛一下就彎成了月牙。

「沒事,以後想親就親。手伸出來。」

陳樾不明所以地伸出手掌。

孟昀的手在自己心口抓了一下,而後慢慢放在他手心,說:「喏,心都給你啦~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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