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樾說:「那明天帶你去吃更正宗的一家店,好不好?」
「好。」孟昀應著,兀自一笑。
陳樾見了,問:「笑什麼?」
「好不好是你的口頭禪嗎?」孟昀笑盈盈的,「你知不知道,你每次跟我說好不好的時候……」她含著笑,停住了。
陳樾垂了下眼又抬起:「怎麼?」
「特別傻。」
陳樾一笑:「好吧。」他說,「燒烤我說了不加辣,但這邊燒烤還是會帶一點辣味。你注意點。」
「沒事,一般的辣我受得了。上次那個小米辣太變態了。我一直以為只有湖南川渝能吃辣,沒想到雲南也這麼狠。」
陳樾淡笑著抽了筷子正要吃米線,見孟昀偷看了他的碗,問:「你想吃?」
孟昀搖頭:「算了,好大一碗,吃不完。」
陳樾放下筷子起身走了。沒過一會兒,拿來一個小碗和湯勺,分了一小碗米線出來,澆了湯,又放了幾片牛肉在上頭。
「謝謝。」孟昀喝一口湯,「嗯!好喝。」
這邊餐桌都很矮,小凳子更矮,坐在桌前跟蹲在地上差不多。長條的桌子也不寬,兩人面對著面,一低頭便離得很近。孟昀吃得臉發熱,坐起身子伸了下腳,一不小心踩在他小腿上。
陳樾:「……」
桌上對視一眼,眼神跟腳板同時慢慢收回去。
孟昀吃著烤雞腳,問:「你好像也不經常回家哦,一直都待鄉下。」
「懶得來回跑,也忙。」
孟昀故作隨意:「你會一直待在這邊嗎?」
陳樾說:「到明年夏天吧,之後會去其他地方。」
「哪些地方?」
「可能還是雲南,也可能是貴州寧夏,甘肅新疆,大概這些地方。」
「你們總部是不是在上海?」
「嗯。」
「但你沒在上海上幾天班吧。」
陳樾極淡一笑:「搞工程的,基本不坐辦公室,要麼出差要麼外派。」
孟昀若有所思:「做這行還挺累的。」
「拖家帶口的比較累。」陳樾說,「我還好。」
他語氣平淡,孟昀卻莫名生出一絲說不清的愁緒,問:「難道你以後一直不會拖家帶口呀?」
陳樾抬眸看她;孟昀迎著他的目光,沒有迴避。
但就在這時,一個年輕男人經過,手落在陳樾肩頭,笑:「你哪時回來的?」
陳樾回神,抬頭見了對方,衝他一笑:「剛才。」
那人牽著個女孩,女孩也認識陳樾,笑得很開心:「好久不得見了,明天聚一個嘛。」
陳樾遲疑,看了下孟昀。
那男的也看向了孟昀,陳樾解釋:「鎮中學的志願者。」
對方邀請:「都是朋友,一起玩嘛。」
孟昀大方一笑:「好啊。」
兩人約了明天吃晚飯,又說叫上誰誰一起。
等人走了,陳樾沒來由地說了一句:「他們兩個是我高中同學,沒有你上次遇到的那幾個。」
孟昀說:「知道。我看得出來,他們是你朋友吧。」
陳樾說:「嗯。不多,就這幾個。」
孟昀吃完米線,想起正經事,問:「你家有地方給我住嗎?」
陳樾並沒太意外,說:「有的。」
孟昀放了心,說:「那這幾天我請你吃飯吧。」
陳樾說:「不用。」
孟昀說:「要的。」
陳樾說:「你不用跟我這麼客氣。」
她看他半晌,說:「那我不客氣了。明天我喝奶茶,吃豆腐,看電影,你都給我買囉?」
他笑一下:「可以啊。」
孟昀就問:「為什麼可以啊?」
陳樾被問住,隔了會兒,說:「你來我這兒玩,不就該我請麼。」
孟昀挑了下眉:「也是哦,你說話好有道理。」
陳樾:「……」
出了夜市是夜裡九點多。若陽綠化好,樹高而茂盛,路燈隱匿於枝葉中,照得道路黑一塊黃一塊的。
三輪車行至老城區,車輪碾在青石磚路上,兩旁是翻新過的舊民居,奶茶店炸雞店仍在營業。三輪車轉了個彎繞進小巷,民居次第鋪開。車到盡頭,停了。
開門進去是兩木房一圍牆一照壁,在夜裡有種古樸的味道。陳樾摸開走廊的燈,天井裡種了株葡萄。正值季節,葡萄爬滿藤,吊著一串串小花兒。
孟昀小心翼翼的,低聲說:「我第一次看見葡萄樹。」
陳樾好笑:「你不用小聲,家裡沒人。」
孟昀一愣,雖聽說他是一個人,但總以為還有親屬。她想,也難怪他不回家了。
陳樾家是垂直分佈的兩房,堂屋和堂屋之間是聯通的,閣樓和閣樓之間也有走廊連線。因是一個人住,家中擺設十分簡單,傢俱極具年代感,但收拾得乾淨整潔。地板、牆壁、櫃子看得出常有修補的痕跡。
陳樾的臥室在北閣樓,東邊閣樓空置著,是孟昀落腳的住處。房間裡一個三開門的木衣櫃,一個五斗櫃,外加一張傳統老式的木稜床。有種回到九十年代的錯覺。
孟昀洗漱完,清理著明天要穿的衣服,陳樾敲門進來了。他給她倒來一杯水,順便點蚊香。
「來遲了。」孟昀朝他伸手,告狀似的說,「我已經被蚊子咬了。你看。」
她手腕處一個小小的蚊子包,粉粉的。
「……」陳樾看著,不知怎麼就笑了一下,說,「看來你挺招蚊子。」
「你還笑?在你家咬的。你賠。」她仍伸著手。
陳樾剛好站在五斗櫃旁,見櫃子上一瓶花露水,擰開了倒一點在食指上,而後在她的蚊子包上摸了兩下。涼絲絲的。
他說:「吶,賠了。」
「……」孟昀不吭聲,偷笑著收了手。
他轉過頭去,似乎心情也不錯,在地板上撒了些花露水,而後點了蚊香。蚊香味道有些重,孟昀輕咳了兩聲,說:「臭蚊香。」
陳樾出了門,過會兒又來給她鋪床。
藕粉色的床單上印著牡丹狀的花紋,他伸手展開,用力一抖,床單鋪上床面。孟昀笑起來:「這個床單我小時候也用過,是不是全國統一的那個?」
「網上很多人曬過這種床單,說都是小時候用的。」陳樾脫了鞋,爬上床,將床單撫平,邊角掖進被褥裡。他低垂的眉眼異常認真,彷彿在鋪一件藝術品。
孟昀盯著他看,他做事時一貫是這種神情。還看著,他鋪完了,一回眸對上她的眼神。閣樓的白熾燈昏黃,照得彼此的臉色都有些柔白。
孟昀立刻說:「一起裝被套吧,一個人弄好麻煩的。」
兩人站在床邊,各自捏住薄被一角鑽進被套,兩個角套好了,陳越遞給她,說:「你捏著就行。」
孟昀捏著被子的兩隻角,陳樾將剩下的被子裝進被套,捏住另外兩隻角,抖了一下被子。
孟昀沒握住,嘩地鬆掉了一隻角。
「不好意思。」她笑了起來。
陳樾也笑,說:「晚上沒吃飽?」
孟昀瞪他一下,等重新握住了,突然用力一抖,被子扇起的大風撲了陳樾一臉。他閉緊眼睛又睜開,見她站在被子那頭笑得直不起腰。
陳樾也用力抖一下被子,扇得孟昀眯眼皺眉,頭髮亂飛。她啊啊叫著,眯著眼兩隻手揪著被子狂扇。兩人鬧成一團,陳樾忽然用力一拉,一股力道扯著孟昀往前一撲,她撞進薄被裡,隔著淡淡洗衣粉的香味,那邊是他的胸膛。她一愣,緊接著被子繞住她,將她裹著纏著,整個人輕輕摔倒在床上。
薄被如繭將她罩住,燈光透過來,朦朧一片如隔著白紙的陽光。
他的身影在那片光線裡晃了一下,靠近,放大,降臨在她面前。她心裡一突,聽見他拍了拍她的「繭」,輕聲說:「早點休息。」
影子離開了。腳步聲,關門聲。
孟昀在香香的薄被裡躺了好一會兒,才扒拉著鑽出來,呆了一呆,臉頰上一片緋紅。
作者「玖月晞」的其他小說
《白色橄欖樹》《怦然心動》《天使離開的夏天》《親愛的阿基米德》《你如北京美麗》《他知道風從哪個方向來》《一座城,在等你》《少年的你(少年的你如此美麗)》《左巷故事》《小南風》《一座城,在等你(我的人間煙火)》《親愛的蘇格拉底》《親愛的弗洛伊德》《有個女孩叫夏桐》《你比北京美麗》《因為風就在那裡》《你比北京美麗(你比星光美麗)》《若春和景明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