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

陳樾咳得臉都紅了,打斷:「他們鬧你的。」還想再說句什麼,何嘉樹沒忍住笑,抬手揉了揉孟昀的腦袋,說:「陳樾要公費出國交換,是不是大喜事?」

孟昀微微張大眼睛,直視陳樾道:「厲害哦。」

陳樾迎視她的目光,微笑一下。

孟昀問:「去哪個學校?」

陳樾說了。

孟昀點點頭,又問:「去多久?」

陳樾說:「一年半。」

孟昀竟有些遺憾:「啊?等你回來,就快畢業了。」

陳樾說:「……嗯。」

桌上安靜了一瞬。李斯齊不捨了,難過地笑了笑:「我還沒跟你住夠呢。」

何嘉樹也道:「沒想到大學兩年,這麼快就過去了。」

楊謙說:「別搞這麼傷感行不行?陳樾出去是好事。哎,加四瓶啤酒吧,喝點酒?」

五隻玻璃杯倒滿晶亮氣泡的液體。陳樾握著冰沁的杯子,鄭重朝楊謙抬手,說:「敬你。謝謝這兩年照顧。」

「說什麼呢?」楊謙跟陳樾碰了下杯,大哥哥一樣叮囑,「出去了,多交朋友,別在外頭被人欺負了。」

陳樾淡笑:「放心。」再跟李斯齊碰杯,李斯齊說:「常聯絡啊。我們四個,一輩子的兄弟。」

陳樾說:「一定。」

看向何嘉樹,何嘉樹早已舉起杯子,一傾身,杯子碰上他的:「陳樾,我倆就什麼都別說了。」

陳樾點一下頭,喝了酒。

酒杯在手心轉一轉,轉向孟昀。

孟昀正吃著蝦仁,旁觀著男生宿舍情,沒料到會輪上自己,摸到酒杯,匆忙道:「我?你敬我什麼?」

她隨口一問,倒把陳樾問住了。可她轉又道:「哎,管他呢,敬吧。」

陳樾拿著杯子,和她的碰了一下。「咚」一聲清脆。

他們什麼也沒說,連一聲祝詞也沒有,陳樾將杯中酒喝了個乾淨。

桌上談笑陣陣,他沒再跟孟昀講一句話。

一頓飯吃完,幾人往學校走。他們三個回宿舍,何嘉樹送孟昀回女生宿舍,到岔路口,何嘉樹招了下手,說:「你們先走,我過會兒回去。」

這時候,孟昀探了頭,透過楊謙和李斯齊阻擋的身影望了陳樾一眼,衝他招招手,說:「陳樾,祝你學業有成,加油哦!」

陳樾抿出笑容,也招了招手:「謝謝。」

……

一週後,大二下學期期末考試結束。眼看暑假開始,陳樾去隔壁幾個宿舍跟班上男生打了招呼。他第二天要回雲南,在家裡待上一段時間就去美國。

陳樾去超市買了點東西,回宿舍見何嘉樹還沒回家,不知從哪兒搞了幾瓶啤酒,坐在椅子上吹瓶。

陳樾知道考試周期間何嘉樹跟孟昀在吵架,沒想到現在還沒和好。只是很小的事,但兩人脾氣都倔,嘴巴又狠,互相跟捅刀子似的鬧得不可開交。

過去這兩人也吵,但通常不會超過一週。楊謙把他酒瓶子搶走,李斯齊趁機把所有的酒瓶不管空的滿的全抱出去扔了。

楊謙道:「要喝回你家大別墅喝去,老子剛把宿舍搞乾淨,你別吐啊!」

何嘉樹並沒醉,人很清醒,眼圈紅紅的,說:「我跟孟昀分手了。」

李斯齊根本不信:「你們都分了多少次了?」

何嘉樹說:「這次是真的。」

楊謙道:「真個屁。回回都是真的。」

「我服了她了,」何嘉樹說,「這次明明就是她的錯!」

楊謙給他倒了杯冷水,說:「要我說,你也有問題。你們倆都有問題。你先喝水。」

何嘉樹叫:「我怎麼就有問題了,我——」

正說著,陳樾電話響了,竟是姜巖。

姜巖說:「孟昀不准我們跟何嘉樹打電話,說打了就絕交,打給你不算哦。」

陳樾走到陽臺:「怎麼了?」

「不是要放假了麼,我們宿舍吃火鍋聚餐,孟昀一瓶瓶喝酒攔都攔不住,醉得稀爛。又不敢帶她回學校,怕影響不好,我們幾個女的實在拖不動,現在火鍋店旁邊的新月酒店,0703,陳樾,要不要跟何嘉樹說一聲啊。他回家了沒?」

陳樾放下電話,何嘉樹還在細數自己的委屈和孟昀的不對。

陳樾說:「孟昀喝多了,在新月0703。」

何嘉樹一愣,打住了,抓起錢包手機就往外跑。

楊謙正填班級調查表,說:「你倆跟上吧,都不知道他喝了多少,別出門給車撞上了!」

陳樾跟李斯齊追出去,陪何嘉樹趕到酒店,孟昀倒在床上,很痛苦地哼哼,姜巖跟朱小曼在一旁照顧。

何嘉樹心疼,過去摸她的臉,輕輕喚她。

孟昀睜開眼睛一見是他,立刻就把他推開,哭起來:「你滾!我不想看見你!」

何嘉樹也一下子火了,說:「孟昀,這是你先說的。在場的都聽見了,我現在滾了,下次再來找你我他媽就不姓——」

李斯齊一把將他扯開,拍了下他的臉:「你有毛病啊跟一個喝醉了的生氣?」

何嘉樹:「那我也醉了——」被李斯齊捂住了嘴。

孟昀已坐起身,東倒西歪的,抓東西砸何嘉樹:「你聽清楚了——」

姜巖跟朱小曼去拉孟昀,陳樾跟李斯齊不由分說把何嘉樹扯去走廊上。

李斯齊說這兩人瘋了,暫時不能碰面,在隔壁開了個房間。沒過一會兒,姜巖來了,跟李斯齊一起勸和。

姜巖說:「何嘉樹,她有不對,你就很有道理嗎?我作為女生有些話要說的——」

陳樾坐在一旁看著落地窗外夜幕降臨的上海,不知聽沒聽。

兩人勸到不知什麼時候,何嘉樹說:「陳樾,你過去看看她在幹嘛,要是醒著,幫我勸一下。」

陳樾去了隔壁房間。朱小曼正在洗毛巾,說:「你別講話,讓她睡吧。她現在酒勁上來了,認不清人。」

她洗了兩疊溼毛巾放在床頭,孟昀躺在床上,烏髮散亂,臉頰潮紅,眼睛渙散卻固執地睜著,不知道在看哪裡。

朱小曼拿毛巾擦擦她的臉,說:「孟昀,睡會兒好不好?」

孟昀皺了眉,呼吸沉沉,很難受的樣子。她開啟朱小曼的手,不說話,也不閉眼睛,眼珠子骨碌一轉,落到陳樾臉上,說:「你又來幹什麼,走開。」

朱小曼說:「他不是何嘉樹,是陳樾。」

「哦。」孟昀呆滯看著他,說,「你不去美國了?」

陳樾說:「下個月去。」

孟昀摳摳腦袋,頭一歪,大舌頭地問:「x大在哪個州?」

陳樾說:「馬薩諸塞州。」

朱小曼小聲跟他說:「你不用這麼認真答,她醉昏掉了,搞不清楚的。」

朱小曼手機響了,是她男朋友打來的。她跟陳樾打了個招呼,溜出去接電話。

厚重的房門在身後關上,「砰」的一聲。

房間裡一點兒聲音都沒有,孟昀歪頭躺在床上,床頭燈柔和,照在她白皙瑩潤的面頰上。她一瞬不眨,黑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,烏溜溜的,純粹,乾淨,像嬰兒的手。

陳樾聽見自己呼吸很沉,心在胸腔裡劇烈跳動。

幾小時前,他在收拾行李時,想到甚至不能和她告別,幾乎有些絕望。而此刻,他可以在這裡站一晚上。

就這樣對視許久,陳樾看見她面頰越來越紅,拿起桌上的溼毛巾,問:「熱嗎?」

孟昀盯著他,重重地點了一下頭:「唔。」

陳樾拿毛巾沾了沾她的額頭、臉頰,孟昀的眼睛鎖在他臉上,陳樾被她看得心亂,明知她搞不清楚,卻仍低聲問:「你看我幹什麼?」

孟昀咕噥:「陳樾。」

陳樾:「嗯。」

孟昀說:「你喜不喜歡我?」

陳樾心底巨震,額頭一剎出了汗,他又慌又亂,手握著毛巾懸在半空中,不知如何開口。

孟昀眯眼一笑,口齒不清地說:「喜歡吧,那我們在一起,氣死何嘉樹好不好?」

陳樾懸著的心落下,確定她是喝醉了,道:「你閉上眼睛睡覺,好不好?」

話音未落,孟昀突然撲上來,光露的手臂緊勾住他的脖子,柔軟的面頰撲上前來,吻住他的嘴唇。

陳樾渾身緊繃,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間沸騰。

她的嘴唇炙熱,潮溼,柔軟,帶著酒氣,緊貼在他唇間,發洩式地野蠻地用力吮了一下。

陳樾心臟狂顫,回過神來想將她推開,可身體在那一刻背叛了理智。

他動不了,他無法推開她。哪怕知道這是假的,這是錯的。可她滾燙的香軟的臉頰和嘴唇是真的,緊密的擁抱,急促的呼吸,交纏的唇舌,狂熱的心跳,都是真的。

那一刻,陳越覺得自己完全瘋了,緊張,罪惡,激越,恐懼,貪婪——一切戛然而止。

孟昀突然失了力,滑到在床上,像被抽走了靈魂的娃娃沒了半點動靜。只有她猩紅的臉頰和劇烈起伏的胸脯證明她還活著,只是睡著了。

陳樾坐在床邊,從臉到脖子一片血紅,怔怔看著床上的孟昀。

房間裡靜得可怕。

剛才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。只有他的心跳狂亂到失了控制。

他看了她許久,喚了聲:「孟昀。」

她沉睡著,沒有回應。

「我喜歡你。」陳樾聽見自己聲音很輕,在發顫,說,「比何嘉樹喜歡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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