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和平對著辦公室的鏡子打領帶,怎麼也搞不正領結。恰巧錢萍走進來,他便讓錢萍幫忙。錢萍也不擅長打領帶,好在她細心,解開一步步重來。兩人貼得很近,臉對臉,呼吸也融合在一起。孫和平注意到,錢萍臉龐泛出一層奇異光彩,彷彿南海觀音附身。他還頭一次發現,錢萍蹺起的蘭花指很好看,孫和平有了異樣感覺,臉竟紅了。
打好領帶,錢萍說起了正事,和平,《財經時報》看了嗎?劉必定非線性迷亂了。孫和平笑了,劉必定不迷亂,我們哪有機會?一條重卡產業鏈啊,重置價一百億以上,我們三十億就拿下來了。錢萍提醒,根據協議,我們馬上要付定金的,本週就是三個億,可這未經董事會批准是違規的。孫和平想了想,那把三億定金分兩期支付吧!回頭我和財務商量一下,本週先付一億五,下週一支付另外一億五。
錢萍說:收購希望控股法人股也違規,讓楊柳知道了,肯定不會和咱罷休。孫和平說:所以,才不能讓楊柳知道。我想好了,讓海外大股東提出來,在將來的臨時股東大會上決定。錢萍說:這風險是不是有點大?孫和平承認,是有風險,但這風險值得冒。一個偉大企業的歷史往往是由關鍵時刻的幾步決定的。今天這關鍵的一步不走,北機就只能是一個寄人籬下的配套公司,日後將悔青腸子,我們的後人會罵我們無能。所以做成這筆交易拿下希望控股,控盤紅星重灌,意義重大。錢萍說:那以後我們就是另一個漢重集團了?孫和平一時豪氣大發,我們甚至可能反手吃掉漢重。錢萍大笑起來,孫和平,你真是個野心家。孫和平調侃說:我要是野心家,那楊柳就是陰謀家。
一抹陽光投入室內,使錢萍的臉龐和半邊身子沉浸在陽光中。孫和平不禁想起往事,他和錢萍同在北機職工子弟學校讀書,從一年級開始做同學,直到漢大畢業。他因為調皮搗蛋很晚都沒戴上紅領巾,錢萍則是好孩子,老師把她的座位安排在他旁邊,監督他學習。每當他犯錯,錢萍便向老師報告。捱了老師的批評,他就朝錢萍翻白眼,卻也無可奈何:人家是秉公執法,你有啥可說?這次錢萍回來,孫和平馬上想起當年,覺得楊柳像當年的小學老師,他讓錢建國及時做了工作。
然而,聽濤亭秘密談判點的暴露,還是有些可疑:好孩子沒向楊老師打小報告吧?孫和平便似乎無意地問錢萍:哎,楊柳這幾天和你聯絡過嗎?錢萍說:沒聯絡啊,怎麼了?孫和平掩飾說:還是要多聯絡,集團的臥底不能做,偵察工作可以做。錢萍笑道:你當楊柳吃乾飯的?能讓我偵察到啥?孫和平也笑了,是,這陰謀家,大大的狡猾。
就說到這裡,田野匆匆進來,說是楊柳和周到突然來北機了。
孫和平很意外,咋沒事先通知我們?田野說:是啊,很突然,集團財務部的人也來了,讓我們都去小會議室開會。孫和平預感不妙,想了想,說:走,去看看!說罷,率先急急地向樓下第一會議室走。
一進會議室就見到了楊柳。孫和平搶上去握手,哎呀,你大領導可來看望我們了。楊柳冷冷說:我再不來,你們就改換門庭投靠威虎山了。孫和平訕笑,楊書記真幽默。周到走過來,還有更幽默的,能讓你終生難忘!孫和平心知肚明,你們要動我了?往哪動?周到「哼」了一聲,我想把你一擼到底,你血親的老同學保你呀,不但要在集團給你一碗飯吃,還要讓你吃飽吃好,心曠神怡,孫董,你就幸福吧。
這時,該來的人都來了,楊柳在主持人位置上坐定,好了,同志們,開會!請大家把手機關了,都放到桌上來!孫和平抗旨說:我不能關機,那麼多事呢,萬一海外客戶大股東來電話呢?楊皇上似乎很大度,好,孫和平,你可以例外,不過,也請你把手機放到桌上!
孫和平不太情願地把手機放到了自己面前的桌上。
楊柳開始講話:同志們,這個會不錄音,不記錄,集團黨委正式檔案下發前也不許傳達……楊柳講話時面無表情,眼睛平視前方,目光不與孫和平接觸。孫和平內心忐忑,誰向集團告密了?錢萍不幹臥底,還有誰會替集團當臥底呢?下一步,楊柳會對他採取什麼措施?
正在揣測時,面前的手機忽然響起來,有一種驚心動魄的音響效果。楊柳、周到和與會者全盯著孫和平看。孫和平看著自己的手機,如同看著一顆點燃的炸彈,想接又不敢。手機顯示:戰略合作伙伴。
楊柳啥都知道,是劉必定的電話吧?接啊,孫總,別誤了你們的大事。孫和平窘迫不安,劉必定能有啥大事,就是約我吃飯。楊柳煞有介事,告訴必定,有飯大家吃,我也去吃。孫和平有苦說不出,算了,誰都別去吃了,我關機,省得心煩!周到一臉壞笑,你還算聰明!
楊柳宣佈,鑑於孫和平和田野未經董事會研究,涉嫌擅自從事違反公司章程的重大投資活動,給公司經營和存續帶來極大風險,第一大股東漢重集團因此提議:免去孫和平北機公司董事長職務,調集團另有任用。免去田野董事職務。提名楊柳自己為北機股董事會董事、董事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