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部 涅槃部 第二十四章 一夜東風看摧殺

只是那人不會這般溫厚地笑,甚至不願多看她一眼,模糊記憶只停留在那雙抱過她的大手。

她也從不曾當面喚他一聲父皇,直至他死在她心上人的劍下,頭顱高懸宮門。

深宮高牆,一望相隔,父親的容貌卻早已模糊。

然而眼前,卻是她將稱之為父的人——素昧平生的齊皇,雄霸北方大地的君主。

竟是這樣一個平凡老者,有著溫暖慈祥目光,看她仿如看一個孩子。

父皇。

昀凰茫然低頭,察覺自己已輕易喚出這兩個字。

※※※

齊皇環視殿前,溫言問道,「尚旻呢?」

昀凰略怔了怔,才明白是問太子,一時不知如何作答。她遲疑神色落在齊皇眼裡,令他蹙起濃眉。「太子殿下不知父皇駕臨,未能接駕,臣媳萬分惶恐。」昀凰溫婉低眉,將問話揭過。齊皇心中瞭然,再看她隱忍容色,不覺嘆了口氣。

宮人奉茶上前,昀凰起身接過,親自斟茶。

齊皇深邃目光掠過她雙手,再移上眉目,只覺她未施脂粉的唇頰異常蒼白,「這一路受了不少委屈,往後好生將養身子。」昀凰屈膝奉上茶盞,垂眸含笑,「謝父皇垂顧。」

「坐下說話,朕不喜拘禮。」齊皇搖頭笑笑,「你莫像尚旻一般處處怕朕,老朽如此,有什麼可怕。」昀凰妙目流波地望了他,「臣媳曾聽聞北地有奇姜,百歲不朽、老而彌辣。」齊皇詫異道,「有這等奇物?朕到未曾聽說。」昀凰淺笑,「或是杜撰之物,未必真有,但這般人物今日已得見了。」

齊皇這才明白過來,不由哈哈大笑,「朕就知道你們南人心思最是曲巧,不似北人魯直,日後朕的皇孫必各有所得,融南北之長!」他笑得爽朗,見年輕的皇太子妃含羞低眸,越發心中快慰,「朕有生之年,惟願南北永休干戈,互通所有,各取所長,過一世安平祥和。」昀凰笑容稍斂,從容迎上齊皇目光,「父皇仁厚為懷,皇兄所思亦是如此。」

「可惜朕已老了,這太平盛世的冀願只落在尚旻頭上。」齊皇深深看她,慨嘆道,「尚旻宅心仁厚,只是他久病初愈,性情多有孤僻,只怕要令你多受委屈了。」

昀凰垂眸而笑,正欲開口卻聽殿外通稟,太子殿下回宮了。

那頎長身影翩然而至,行走間廣袖飄舉,衣帶生風。

齊皇見了太子,面色微微沉下,「這是去了哪裡?」

太子端端垂首,神色異常恭謹,「稟父皇,兒臣探望皇叔歸來。」

齊皇目光變了變,終是緩和下來,「你皇叔可好?」

「皇叔身子安好,只是不慣長居京中,打算明日便上表請辭,動身回封邑去。」太子語聲輕緩,聽在昀凰耳中卻是莫名詭異,只覺他與初見時判若兩人,非但看不出半分痴癲,更顯出謙謙君子風度,竟讓她不敢相信是同一個人。而這一對父子,看似父嚴子孝,卻也透著別樣的疏離。

聽得太子說誠王要離去,齊皇默然半晌,似有意分辯著什麼,「他這又是何必,朕還想著過兩日召他入宮好好敘上一敘……」太子並不答話,齊皇見此也轉過話頭,溫言囑咐昀凰好好休養,斥太子不可怠慢了她。

彷彿要讓齊皇看出這新婚燕爾的情濃,太子轉頭望了昀凰,眼似春水流波,隱隱含情。

太子與太子妃跪送齊皇起駕離開東宮。

該來的時刻總是要來,處處是大紅喜色的東宮內殿,只剩新婚的太子妃與太子二人相對。他緩步來到她面前,衣襬的絳紫龍紋映入眼底,昀凰垂了眼,避無可避。

一隻冰涼的手將她下巴抬起,淡淡語聲和著他的氣息拂向耳鬢,「看來父皇很喜歡你。」這奇異笑意比他詭譎目光更加令人不適,昀凰轉頭避開他的手,勉強一笑,「妾身惶恐。」

他的手又貼上她臉頰,涼涼的滑下頸項,「惶恐什麼,是怕我麼?」

昀凰退開一步,「殿下,妾身有些乏了,請容妾身告退。」

不待轉身,他便迫近過來,吃吃笑著,「果真怕了我?」

他越是意態親近,越令她周身不適,彷彿從前看西域進獻的女奴舞蛇——豔麗的毒蛇吐著紅信,在女奴赤|裸上身爬行,極盡盤曲纏綿,卻也森然到極致。

「殿下多慮了。」昀凰索性抬眸迎視,「妾身只是有恙未愈,不便侍候殿下……」他驀然欺近,幾乎貼上她身子,「我若定要你侍候呢?」昀凰僵了一僵,心中似被扎進一根刺,手足也漸漸發涼。他的身子已緊緊貼了上來,將她迫至身後屏風,無處可退,「你知道終日裝痴做傻,任人恥笑,三年不近女色是什麼滋味?」

昀凰臉色倏然變了,來不及掙脫,只覺男子身軀的灼熱已透衣而來,手腕驀然被他拽住,強行探向他身子……

「放手!」昀凰驚怒,手上如被炭火燙到,猛然間湧起濃烈嫌憎,想也不想便是狠命一掌摑了上去。

他竟不避,臉頰脆生生捱了這一掌,白皙如玉的肌膚紅印立透,唇角也滲出一絲鮮血。昀凰用力太過,手腕也震得一陣劇痛,卻見他低低笑出聲來,舌尖將唇上鮮血舔去,彷彿舔舐著甘美之極的味道。昀凰看得胸口一陣翻湧欲嘔,這比女子更冶麗的容貌看在眼裡,竟是如此詭譎怕人。

「嫌棄是麼?」他猶帶血跡的薄唇彎成妖冶一笑,「為何要嫁與我這般廢物呢,豈不知你的夫婿是個痴癲之人,比不得晉王風流瑞王英武……如此佳人,甘受委屈,究竟是皇后的位置太誘人,還是你在南秦已無處可去?」

一字字都是寒冰侵人,昀凰怒極反笑,嘴唇顫顫卻說不出一個字來。

他冰涼手指滑下她腰間,將衣帶重重一扯,玉扣斷開,腰間環佩散落一地,明珠四下滾落。昀凰抬手欲掩住衣襟,卻被他狠狠鉗住手腕,衣帶隨之捆繞上來。

「住手!」昀凰掙扎怒道,「殿下是堂堂儲君,妾身亦是一國公主,殿下就不顧及兩國體面麼!」太子停下手,冷冷笑了,「你在南秦豔名遠播,彼時穢亂宮闈肆無忌憚,今日嫁了人,倒想起還有體面一說?」

昀凰臉上血色在霎時間褪盡。

他看著她慘無人色的面容,越發笑得舒暢,狠一發力將她雙手用衣帶緊縛,帶子深勒入肉。這次她不再掙扎,木然任憑擺佈,好似手上覺察不出痛楚。他一手滑入她衣內,俯身在她耳邊曼聲低語,「春宵苦短,不知太子妃是怎生尤物,何以讓你皇兄神魂顛倒……」

她緩緩抬頭,眼中戾色大盛,猝然張口朝他頸項咬去。

太子駭然驚退,頸上熱辣辣已被她貝齒碰到,再慢得半步只怕要血濺三尺。昀凰雙手被縛,一時立足不穩,倚著屏風跌倒在地。

「賤人!」太子抬腳踢了上去,一手將她拽起,重重拋在床上。

錦帛裂,鸞燭滅。

玉勾零落,煙羅狼藉。

黑暗裡迷亂喘息聲聲起伏,男子的呻|吟妖嬈蝕骨,除此再也無聲無息,彷彿只是一人的癲狂。甜靡氣息裡,隱隱有一絲血腥泅散……孽欲裡起伏,摧折中顫慄,湮沒在無底黑暗中的女子胴體,慘白如陵寢裡開出的花,分明是活色生香,卻比死更僵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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