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

醒來的時候,恍如隔世。渾身的骨頭像螞蟻啃吃一樣難受。

乾涸的喉嚨咕嚕了幾聲,立刻有人將杯子湊到自己近前。細細的水流進唇齒間。常青費力地睜開了眼睛。

一張鬍子拉碴的臉映在了面前。白威見常青醒了,高興得眼角直掉眼屎,抖著聲說:「你終於醒了?」

常青沒吱聲,他在想之前那幕刀光血影是做夢還是真事啊?用手一摸,肚子上纏著厚厚的繃帶,心裡也逐漸清明起來。

「感覺怎麼樣?我去叫醫生?」說著,白威起身就要按鈴。

常青虛弱地抬起胳膊,嘶啞地說:「抓起來了嗎?」

「什麼?」白威沒聽清楚。

老常閉上眼睛攢足了力氣說:「兇手抓起來沒?我肚子又不是石榴,他媽的自己會裂口兒啊!」

白威開始抿嘴角,面露難色。

常青不愛看那張情義兩難的臉,掙扎著要起。白威連忙按住他。

「傷口剛剛縫上,別亂動,你要什麼跟我說。」

「我去自首,剛想起來把人家的小嫩手劃破了。我得跟警察好好認罪去!」

白威被擠兌得臉跟醬菜似的,將常青死死地按在床上說:「我知道我錯了,對不起。」

常青動了幾下就累得直喘,可他語氣倒是挺客氣的:「白總說哪的話呢!這裡面有您什麼事?哦,對了,我這是罪有應得,不該跟瘋狗似的到處亂咬人。白總你放心,等我傷好了會立刻消失。不耽誤您再續前緣啊!」

白威聽了,心好像被滾熱的鐵水浸了似的。

當時,他義憤填膺地拉著遲野離開,後面傳來的「撲通」聲讓他不禁回過頭來。

結果看到了常青跟冬眠的狗熊似的趴在地上。試探性地叫了幾聲,也不見他有反映。白威慌了,連忙跑過去將常青翻過身來,一股血腥味直鑽腦仁兒。伸手一摸,肚子上潮乎乎的,而自己的掌心全是觸目驚心的血。

白威瞪著眼睛看著像蠟人一樣立著的遲野,心中全明白過來了!他沒功夫去斥責遲野,猛地將常青攔腰抱起,憑著一股猛勁將160多斤的男人抱到了急診室。

等進了急診室,白威頹然地倒在了椅子上,發現自己的手還在不停地發抖。

他拒絕去想人救不回來的可能。可心已經慌成一片,連呼吸都異常困難。剛才對常青說的苛刻的話,此刻全都反噬回來。

他是喜歡常青,可那種喜歡跟喜歡遲野全然不同。

遲野是易碎的瓷娃娃,需要人精心呵護。

而跟常青卻全然沒有了那種顧及,自己彷彿又回到了肆意妄為的青春期,而常青總是笑罵後,全然的包容自己。

那叫什麼感覺呢?自在,對,太自在了,所以他經常傷害了這個大老粗而不自知,或者說是太相信老常的自我癒合能力了。

這件事是小野不對,而自己不分青紅皂白就給常青定罪了。但也不能把遲野送進監獄啊!當醫生詢問的時候,他扯謊說遇到了劫匪。搪塞過去後,就一直守在病床前,等著常青度過危險期。

可惜,就算是不死的蚯蚓,拿它當餃子餡剁也有歇菜的一天。

當常青終於醒過來的時候,白威知道自己的報應來了。

度過了一天一夜的昏迷期後,常青徹底不搭理他了。

白威沒說什麼,照樣天天紮在醫院,弄個手巾帕子幫常青擦身子,一天三頓地掂量著清淡又滋補的飲食。

不過警察來詢問常青當時的情況時,白威的心確實有點沒底。

常青卻輕描淡寫地說就是有人劫道,天太黑沒看清楚。

白威心存感激,就算現在跟遲野不是戀人,畢竟還有多年的手足之情,他實在不願意看到弱不禁風的小野鋃鐺入獄。

警察走後,他對常青說了聲謝謝。常青還挺納悶:「我幫的是自己的舊情人,管你屁事!」

自從倆人在一起後,常青從不提遲野那段。白威幾乎都要忘了,這個大老粗當初快跑掉鞋了追求的是遲野。

頓時水塔老陳醋冒著泡兒直衝鼻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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