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小乞丐抬起了頭,楞楞地看著著常青。臉色一變,像碰見毒蛇了似的甩開了手。常主席並不介意,依舊親切地問:「您怎麼跑這來了?也不和我打聲招呼,走!我請您吃日本菜去!」

可惜人家不領情,乞丐——遲野衝常主席的西服上狠狠地呸了一口,然後轉身就往樓下跑。旁邊的保安又要衝過來。常青一揮手,沒讓他們過來。拿著車鑰匙。常主席坐上了直達地下停車場的電梯。

當車開出去的時候,正好看見遲野在大馬路上狂奔。跑了一會,孩子一看也沒人追自己,就慢慢地放慢了速度。一看平時就不怎麼鍛鍊,靠在電線杆上勻了半天氣。

常主席把車停在一邊,饒有興致地看著他。

過了一會,天漸漸變黑了。遲野慢吞吞地朝公園走去。因為快要到秋天了,露天的噴水池已經停止噴水,可池子裡還蓄有積水。遲野小心地聞了聞池裡的水味,權衡了以下,估計是覺得自己身上的味比水臭多了,打量一下四周沒什麼人,就慢慢地洗起臉來。

常青隔老遠都能看見,從他手指縫裡流出的水可夠黑的,也不知這位上回洗臉是什麼時候。

等洗完臉後,又開始洗腳。好不容易洗完後。遲野穿上鞋,朝公園旁邊的別墅群走去。

常主席對這個地方太熟悉了,這曾是他幾乎個個月要來上供的地方,也是遲野小公子的家,準確地說是曾經的家。

遲野呆呆地看了一會他家的大門,門上貼著封條。至從遲局長夫妻齊刷刷地被雙規後,這裡就被檢察院查封了。

常青記得他們夫妻的案子上個月就判完了,那天他親自去法院旁聽。當遲遠征那老傢伙聽到審判結果是死刑的時候,人就像一攤爛泥一樣堆在了地上,活人的那點生氣在他佈滿褶子的臉上已經消失殆盡。

常青知道,遲家註定不能翻身了。

死一個土地局的局長,卻能保住那些遮掩在黑霧中的頭頭腦腦。他遲遠征有多大的能耐翻了天?

因為貪汙數額龐大,他們的家產全都充公,包括這棟價值不菲的別墅,聽說下了禮拜就要拍賣了。

不過這位小公子就算家破人亡也不至於流落街頭,混成這奶奶樣兒啊?

遲野衝著大門發了一會呆後。從旁邊的草叢裡翻出一個紙殼箱子,苯手苯腳地把它攤平鋪在門廊旁的草地上,然後躺在上面,把胳膊枕在腦袋下,看那架勢這就要入寢了。

常青想笑。

小時侯隔壁王大爺家養了一條小土狗。見天的守在大門口神氣地衝來往的行人叫喚,叫喚的聲大,王大爺就給它塊帶肉的骨頭,那勁頭真有點狗仗人勢。害得自己和一幫小哥們看著大爺他家一樹的紅棗,乾瞪眼,活沒轍。

後來大爺腦溢血,大白天的倒在他家的樹下再也沒有起來。小平房被大爺的兒子賣給了別人。狗沒人要,就被扔了出來。

那狗就守在門口一聲聲地哀號。叫的聲大了,那家的男主人就拖著鐵鍬出來拍它。那狗被打瘸一條腿後再也不敢叫了。可它還是會在夜晚時,一瘸一拐地回來,守在老主人的家門口,縮著尾巴可憐巴巴地望著大門。

常青那時候沒少拿石子打那隻喪家狗,後來看它太可憐了,高興的時候也會給它點饅頭什麼的。

不過後來那狗誤食了吃耗子藥的老鼠,拿腦袋猛撞自家的大門後也一命嗚呼了。

常青覺得遲野跟那條狗挺像的,沒了他爸那棵大樹,這個養尊處優慣了的小少爺的謀生能力連條狗都不如。

看看腕錶,時間已經不早了,明天還要跟新任的土地局長去打高爾夫呢!

常青下了車,走到紙殼箱子前,將縮成一團的遲野拽了起來。

已經進入朦朧狀態的遲野嚇了一跳。看見是常青又開始激烈的反抗。常青沒那個心情跟他玩虛的,一拳打在小公子的胃上,那孩子疼得都叫不出來了,像貓一樣在那哼哼。

常青扛起髒了吧唧的孩子就往車上走,

等把他用安全帶固定在前座上時,常青發現豆大的汗珠從孩子的額頭上滾落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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