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

成天覆垂眼看著小臉突然殺氣騰騰的嬌妻,失笑道:「若是我早進屋,壓根也鬧不到眼下這個局面!」

知晚不相信地看著他:「聽表哥說,那藥可霸道了!嗅聞一點就焦躁得全失了意志。你若進去,豈能全身而退?」

成天覆輕笑了一下:「不過是尋常的江湖手段,我又不是……」

這話說到一半,他似乎覺得不妥,又急急咽回去了。可是知晚已經聽出了端倪,立刻起身道:「你以前就遇到過?那是什麼時候?對方有沒有得逞?怪不得你那麼會,原來以前便在江湖香海里翻滾過……」

話說到最後,那酸意都嗆嗓子眼了!

成天覆哭笑不得地安撫著扎刺嗆毛的貓咪,再三再四保證:床笫之間的本事,他真的都是自學成才,所有的本事都是在他嬌柔表妹的身體上摸爬滾打地摸索而來。

只可惜這通天通地的本領只練習了一半,她肚子裡便有了寶貝,倒鬧得他憋悶得無處練習了。

知晚覺得他現在一本正經說葷話的本事真是愈加爐火純青了。可是眼下,正是滿腦袋官司的時候,容不得他們二人這麼閒情逸致地說笑啊。

知晚在給表哥處理傷口時,便前後想了個遍,宮裡那些個宮嬪,這幾年都未見新人,一個個也都熬成了半老徐娘,各自都有各自消磨度日的法子。

靜妃雖然得寵,也不見得會遭妃嬪們咬牙切齒的記恨。

至於擔心她生子分寵,影響將來的承嗣,那就更不可能。成年的皇子那麼多,怎麼排都輪不上靜妃的孩子。

依著她看,靜妃得寵都是那個庵堂裡的皇后一步步教出來的。田家現在復興未成,怎麼可能自斷手臂?

所以,最大的可能是這一場男女偷情的局,要做掉的人就是成天覆,當然幕後之人也欲除掉田家復興的希望。

想到這,她不由得問成天覆,那個慈寧王可到了涒州?

成天覆一直都派人盯著慈寧王的行程,慈寧王府早在十日前就動身了。不過看他們搬出的箱子行李並不多,似乎是準備人到了那邊,再大舉搬執行李。

十天雖然很短,但若從陸路轉到水路的話,應該也走了大段路,不過慈寧王爺似乎出了京城之後,就起了遊山玩水的興致,一路走過去見山必上,見廟必入,並沒有走得太遠。

知晚聽了,低低說:「他壓根就沒想走遠!不,他這是篤定他去不了涒州!」

她默默咬了一會手指,突然問:「陛下每到年前,都會去皇家的道觀乞求來年的卦運……我記得你說,就在年前你陪著陛下同往,可知陛下今年求得的卦辭?

成天覆那天是跟陛下同去的,所以點頭說道:「陛下求了三籤,解了三卦。」

知晚知道老皇帝迷信由來已久。她還記得當年盛家冰燈因為是陛下的屬相被毀,差點觸怒龍顏的事情,博得好彩頭的事情,對於陛下來說十分重要。

不知為什麼,她突然有些好奇慈寧王為何篤定自己不用去涒州,再聯想到慈寧王被陛下看重的原因,直覺便想到了陛下之前求卦的事情,所以知晚又問:「可知道那三卦卦辭是什麼?」

成天覆的記憶力一向很好,陛下求籤的時候,他又正好站在身後,自然記得。

第一卦便是《易經》六十四卦裡的「天地否卦」,按照道長的說辭,乃是天生地沉之相,天要靠地來滋養,一旦相阻,勢必會造成陰陽之不調,於陛下之龍體安康大為不利。

第二卦則是「坎為水卦」,所謂水屬陰氣,多而地陷,道長言,陛下已經到了耳順之年,後宮卻妃子太多,陰氣太盛,恐怕要生事端。

第三卦為「雷水解卦」,這一卦倒是大吉大利,雖然陛下會有一段時間水火交加,洪水雷鳴,天地相通,陰陽調劑,既然雨水下透,那麼也就可以盡為解脫了。

知晚眨巴著眼兒聽著,突然開口道:「陛下求卦,往往就是討了彩頭,道觀裡的道士又不是街邊的算命先生,若是愛惜腦袋,自然會往大吉大利的方向說。可是我聽著陛下今年求來的卦辭,竟然兩兇一吉,那位道長不大愛惜自己的壽祿啊!」

「哦,你覺得指向什麼?」

知晚突然坐起來道:「這第一卦,就是暗示陛下遠離了裨益自己的‘貴人’,恐怕攸關康健。一下子就拿捏了陛下怕死的要害,誘導著陛下要想辦法離‘貴人’近些。而最可怕的是第二卦,你不覺得今日之事,就是對應第二卦的後宮女患嗎?」

成天覆向來不信鬼神,這不信鬼神之人,無畏無懼,自然很難去想及迷信之人的思路。所以他那日雖然同去,可並沒有費心去想那些卦辭。

若是沒有今日之事,他可能認為知晚跟那些批命先生一樣,在牽強附會。

可是今天出了這等事兒,不能不讓成天覆費心思量。他也坐了起來,皺眉道:「你是說,慈寧王故意安排那道長說出這些卦辭,然後再想辦法讓它們一一應驗?」

知晚激動地下地走了幾圈,捶著掌心道:「他不就是靠著所謂裨益父王的名頭,才得了陛下的愛寵,慢慢成為可以蓋過太子風頭的隆寵王爺的嗎?現在陛下因著你分毫不讓,無奈之下將他發配到了涒州,但是隻要他真如卦辭裡說的那樣與陛下相輔相成,你說陛下為了惜命,還會發配他嗎?」

成天覆覺得知晚分析得有道理,為了讓卦辭顯出神威,他必須讓卦辭成真。

可怕的是,陛下最近的身子的確不濟,有時上朝時,臣子陳奏事情,他都會打盹昏昏欲睡,正好應驗了第一卦。

而今天的事情,若是被人撞破,不正好應驗了第二卦的後宮陰虛水盛之災?

這設下毒計這人當真瞭解陛下的短板,一下子直擊要害,只要陛下相信了卦辭,一定會調撥慈寧王回京,讓他繼續當著裨益陛下的吉祥之物。

年高之人,最怕死劫,若是依仗鬼神,當真是好操縱啊!

與此同時距離京城幾百里的寒香寺內,慈寧王正一臉震怒地看著飛鴿傳來的訊息。

「一群蠢材,竟然沒有當場拿住成天覆和靜妃!這等良機竟然錯失了!」慈寧王氣得不行,差一點就要掀翻了屋內的桌子。

金廉元默默站在一旁,忍不住道:「父王,收手吧!你如此行事,是要坑害滿府的……」

他話還沒有說完,就被慈寧王扔摔過來的茶杯砸在了頭上。

「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窩囊廢的兒子!怎麼拎提都拎提不起來!我問你,我讓你跟宮裡交好的侍衛說定,去西殿拿人,你是怎麼安排的?為何信裡卻說什麼都沒拿到?」

金世子的額頭火辣辣的,他突然朝著父親憤怒喊道:「我只是以為他們真有什麼前情,如今藕斷絲連,誰想到你居然用了下藥的法子!這不是在坑人嗎?你利用我如此算計皇爺爺的妃子,難道我的心能好受嗎?」

慈寧王往前走了幾步,突然一把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:「生了你這個窩囊廢,真是全無用途!你以為那個靜妃是個什麼好東西?她為了邀寵,就跟皇后一樣,用了能夠壯陽増孕的藥物。不然你以為皇后的小皇子是如何得來的?皇后以為她做的天衣無縫,可惜事後還是被我知道了隱情,現在倒是正可以利用上。這藥雖然用了能產子,可是男人卻會傷損元氣,更何況父王已經如此老邁了,所以我這般做就是救駕!」

金廉元被父親掐得喘不過氣兒來,掙扎著掙開他的手,努力呼吸。

慈寧王憤怒地又補了他一嘴巴道:「我們現在都要被髮配涒州了,可你還是如此不爭氣,給我去繼續打聽宮裡的情形去,這步棋要是廢了,我就先廢了你這個嫡子!」

只要那卦辭成真,父皇勢必會意識到他這個兒子的重要,不會再堅持貶放他出京。最主要的是,這樣一來就能徹底絆倒成天覆,同時離間太子與陛下的情誼。

如今誰都知道,成天覆是太子一黨,成天覆惹下如此大禍,父皇看著太子都會心裡犯惡心。只要他重新回京,取代成天覆掌握戶部錢銀大權,弄來兵權也是輕而易舉。

父親太老了,也該挪挪位置了!

想到這慈寧王定下心來。那信裡說,雖然屋內無人,可是床榻凌亂,一定是發生過什麼。

他當初安排人將成天覆騙入宮,再命人以成天覆的名義將靜妃騙來西殿,並設計使她一人落單。

那屋子的薰香爐子裡用的是強力催發情欲之藥,入了屋子不消片刻就會意亂情迷。靜妃為了生子邀寵用了助孕之藥,若靜妃真懷了孽種,那可是有趣極了……

慈寧王此時靜下心來,倒是想起了亡羊補牢之策。因為靜妃偷偷用藥的緣故,父皇最近精神不足,體力不濟,正好是應驗了卦辭,眼下算計不到成天覆,可是皇后勾結靜妃,謀害龍體卻是真的。

如此一來,卦辭的前兩句也能自圓其說。眼下只能先解決了皇后,讓皇帝下詔將他再重新召回京城了。

這麼想定之後,慈寧王覺得計策並未用老,立刻書寫密信,排布接下來的事宜。

他當初握住的田皇后的把柄,一直引而不發,就是在等今日這樣的時機,這個節骨眼,田皇后的事情爆出以後,若是父皇燈枯油盡,也正好可以一股腦推給田家。

太子是田皇后所生,他的生母謀害陛下,他還有何資格繼承大統?

就在慈寧王在百里之外準備補刀時,成天覆已經帶著知晚入宮了。

這一夜知晚都沒有怎麼睡覺,與成天覆商定了如何與靜妃交涉。

成天覆藉口要與太子詳談陛下慶生的事情入了宮,又因為要同靜妃商談宮中配用銀兩,便送去了帖子。

可得來的訊息卻是靜妃病了,不宜見客。據說是被宮裡的下人氣的,就在昨天夜裡,靜妃令人杖斃了兩人,是不守規矩的宮女和一個太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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