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一夜之間,加上府裡的丫鬟死了足有十六個人!這樣的驚天大案真是讓人頭痛。
府尹大人其實很想抱著烏紗帽痛哭一場的,所以若依著大人的意思,還要再細細盤問盧醫縣主一番,畢竟這是她的府上,總要問個清楚,爭取早日破案
不過府尹的話還沒有問完,太子府便派人來接柳知晚了。
說是她府上遭了盜賊,太子妃擔心小友,急著要見一見她,請縣主到太子府坐坐。
當知晚再見太子妃時,太子妃也是後怕得直拍胸脯。
「我也才知道,你表哥臨出發時求告到太子那裡,說是他不在京城,請太子爺暗中派人照拂羨園。太子爺當時還覺得他此番多此一舉,京城腳下會出什麼亂子?現如今連太子都後怕,當時若是沒有辦好這差事,該如何跟成將軍交代?」
知晚連忙道:「這怎麼使得,此乃殿下幫忙,怎麼能算成表哥給殿下的差事,真是折殺了他了。」
就在這時,太子爺放下公務,也來了。
他朗聲道:「當然得算!你不知道你表哥臨行時是如何鄭重其事,連孤口頭應下都不行,非得將禁軍領到他的跟前讓他親自挑選,又排布巡園的線路時辰!可就算這般細細交代,這些人昨晚也差點懈怠了,若是你被碰掉了半點皮,只怕成將軍回來,是要用板子活活打死這些酒囊飯袋的!」
知晚趕緊起身給太子施禮。
太子溫言道:「快些免禮,昨夜已是夠兇險的,孤已經在京城府尹那裡知會過,一定要查詢出幕後真兇。」
知晚卻知那些人咬毒自戕,便意味著想要找尋真兇難上加難。
他們都是有備而來的死士,寧可死也不會供出背後主謀。可以想見,背後的主使者絕非鄉野盜匪。
知晚的心裡已經認定了真兇,慈寧王不逞多讓,排在了第一位。
但是讓知晚百思不得其解的是,若是慈寧王只因為她是柳鶴疏的女兒便痛下此殺手,未免太興師動眾了!
依著慈寧王拼命往賢王挨靠,力求迎州出頭的架勢,絕對不會出此昏招。
那些人若要殺她,還有情可原,為何還要在地圖上標註出舅舅一家所在的院落?難道是當年慈寧王謀害章家的人還覺得不夠,要趕盡殺絕嗎?
太子也覺得如此急切冒失的殺人,不像是尋仇,倒像是要滅口。就是不知慈寧王此舉,究竟要掩蓋什麼?
如此一來,羨園暫時不能住了。
等知晚從太子府出來的時候,盛府的馬車就等在外頭,秦老太君發話,讓盛丫頭回府暫且住些日子,就連章家的舅舅、舅媽,還有他們的小女兒也都一併接到盛家去了。
太子也增調了人手,保護盛府內外的安全。
等到了盛家,盛香蘭罵那些殺千刀的盜匪罵得最兇。
原本香蘭都跟知晚說好了,她的十七歲生辰宴要在羨園舉行。
知晚還應了她,要給她做一身蜀錦的新衣,到時候宴請的都是京城有頭臉的小姐,最重要的是還有她們未婚的哥哥們。
現如今香蘭頭頂沒了姐姐,正好能尋個如意郎君,趕著婚配呢。
可好好的計劃,都被這群盜匪給攪合了,園子裡一下子死了那麼多人,短時間內,誰還敢去那園子游玩啊!
得晴聽凝煙和進寶她們講那一夜的遭遇,聽得大肚子都一緊一緊的。
桂娘趕緊捂住女兒耳朵,叫她莫要聽這些嚇人的,同時還對知晚道:「你就是跟我拜神仙拜得不夠心誠,一會還是要請一請狐仙,散一散身上的晦氣。」
香蘭覺得家裡的長輩都說不到點子上,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數落知晚:「你說府裡鬧出這麼大的事情,你怎麼不遮掩一下?倒是從後門悄悄地運屍體啊!這下子滿京城都知道你府上死了一車一車的人,最要命的是,人都死了,你卻立在門口旁若無人地跟人聊天!這裝也得裝得柔弱一些啊!這才半天的功夫,外面的人都傳揚開了,說得你跟女煞星一般,這般命硬,不光剋死了父母,還佛擋殺佛,魔擋殺魔的,乃是羅剎夜叉般的人物!」
聽香蘭這麼一說,王芙也跟著緊張了起來:「這……這可如何是好?知晚還沒有說親,怎麼能被人這麼說?」
知晚倒是坦然道:「若是父母雙亡便是命硬,那我便是了。覺得磕碰不起的,自躲得遠些就是了。女兒家若是想獨自立府,站得安穩些,讓人怕比讓人愛更要緊!今日就是要讓人看清那些屍首,以後再有宵小想要來佔孤女的便宜,也得好好想想,入了我府門子,就甭想全須全尾地出去!」
這話聽得書雲熱血沸騰,他雖然是一介書生,卻一拍桌子對著知晚道:「姐,我跟你一起回府,夜裡揣著寶劍給你守夜!」
聽得香蘭直氣,一翻手帕子譏諷弟弟:「就你慣會做人?也不知勸勸她!看她以後嫁不出時,你是不是要撇家舍業的給她這個姑婆子守夜!」
不管怎麼樣,羨園的陣仗鬧得甚大。如此這般,整個京城的治安都跟著一緊,各個街巷都有巡防的城衛。
入夜時街市的燈火串成了一串。
畢竟這是京城,像羨園此類事情實在是駭人聽聞,就連陛下都親自詢問了幾次,將負責京城治安的府尹大人罵得狗血噴頭。
京城裡全都是皇親貴胄,富貴人家,可容不得悍匪橫行。
秦老太君心疼孫女,讓她與自己同住幾宿,可知晚卻不敢。
那些匪人若是衝著她來,豈不是要連累了祖母?若不是祖母堅持,她其實還想回羨園去住的。
祖母告訴她大可不必:「這些賊人吃了這麼個大虧,甚至驚動了陛下,如何敢再犯?倒是你要看緊自己的日常,飯食一類的都要先給家裡的貓狗先吃。那人若是想要害你,只怕明的不行,便來暗的。還有你舅舅一家,也要看護緊了……天覆不在,我可得替他將你看好了。」
知晚沒料到祖母突然提起表哥來,臉色微微一紅,復又一緊。
成表哥又在陛下那亂定賭,居然還起了入贅的心思,若是祖母知道了一定勃然大怒,罵他荒唐。
沒想到祖母看著她心虛的神情,倒自己先說了出來:「你表哥做的事情,他臨走的時候先私下裡說了,你也不必瞞著我了。」
知晚怯生生地抬頭,努力要給表哥求情:「這也不怪他……是我……」
秦老太君無奈地遞給孫女一盤冰鎮的葡萄,對她道:「以後你姑母問起的時候,你可別往自己的身上攬,就說一百個看不上他,若不是陛下指婚,你打死都不肯呢!」
「啊……」知晚沒想到祖母竟然是這個反應,頓時有些傻眼。
秦老太君平心靜氣道:「我都這麼大的歲數了,經歷過戰亂,父族盡數奔赴沙場,也經歷了白髮人送黑髮人,又有什麼是想不開的?他是我外孫子,又不是盛家的孩子,他愛入贅斷了他成家的香火,自有成家人著急上火。我一個外姓老太婆子跟著瞎操什麼心?」
白髮蒼蒼老太太說起沒心沒肺的話來,竟是比黃口小兒更灑脫任性。
知晚一時間眨巴著大眼睛,都不知道怎麼接才好了。
祖母倒是催她:「你快吃,這是自家園子的葡萄,據說是塞外麝香的葡萄,你快嚐嚐……」
看知晚默默咬著葡萄,汁水浸潤了紅唇,雪膚烏髮,一副年華正好的嬌媚模樣,老太太倒是生出了莫名的自傲感:「養在我身邊的姑娘,如此才貌如芙蓉清蓮,惹得小子倒貼也沒什麼稀奇的!再說了,你表哥也是心眼子跟蓮蓬一般的,也不是什麼吃虧的傻悶子。他如此這般,以後倒可以徹底斷了成家與田家的聯絡。如此不走裙帶,與世家結盟的臣子其實更能獨善其身,少了拖累。至於群臣的嘲弄倒是在所難免……他既然這般選了,就得以後能頂住壓力的準備,能不能讓人看得起,只能看他自己的本事了!」
知晚沒想到祖母居然比她還能想開,只能默默地吃葡萄,待一盤葡萄吃了大半,她的心情竟然也沉定下來,抿了抿嘴道:「他處處為我著想,知晚這輩子也唯有與他相伴酬謝君恩……請祖母放心,我是不會讓我未來的夫君淪為人之笑柄的!」
秦老太君聞聽此言,終於微笑著摟住她道:「天覆那臭小子,從小到大的不省心,唯有將你定下來這一件,最叫人滿意,除了你,誰當我的外孫媳婦都不夠格!回頭你的嫁妝,我要給你出一份,咱們晚晚也是有孃家的人!」
知晚倒在祖母的懷裡,終於真切地微笑起來,什麼千金的嫁妝,她全不看在眼裡,倒是祖母愛她之心,千金也不換,在她這裡才最重,最金貴!
他若要入贅,勢必要在家裡家外惹起軒然大波。不過就像他說的,她不能再將別人排在他的前面,就算未來的風浪再大,也是他們倆人一起並肩面對!
但是眼下,他正在千里之外的鹽水關。先前的賊人暗襲之事,只能她一人獨扛。
盛家雖好,可是人口太多,反而會給賊人以可乘之機。
如此幾日之後,知晚便提出回去羨園住。畢竟羨園內外已經清理了一番,知晚命人給羨園加高了院牆,還在牆頭裝了防止攀爬的倒鉤鐵刺。
至於園子裡,除了請陳二爺與他的手下們在外院駐防之外,太子又增派了人手,若是再有刺客前來,管教他們有去無回。
原本以為此番無事了,可是舅舅從盛家回來後,便開始發起燒來。
舅媽在給舅舅擦身子的時候,嚇了一大跳,因為發現舅舅的身上突然起了好多紅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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