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

那金爺也是一時得意,眼看著就能斬了這外鄉高手,毫無防備,只准備全力一砍。

待疾風裹著寒芒直衝面門時,他想躲已經來不及了,只略微偏了偏頭,卻偏錯了方向。

這下子那箭頭直直扎進了他另一隻完好的眼睛上。

金爺疼得捂著冒血的眼睛哇哇怪叫,而辛鏢頭爺趁此機會滾到一旁,躲開了金爺胡亂砍來的砍刀。

他利落爬起來,繞到了金爺背後,一下子用刀背將他砸得半暈,然後用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,衝著他的手下喊道:「都給我住手!不然我便要給他的脖子放血了!」

這招擒賊先擒王果真管用,那些人紛紛住手後撤。

有個是副手的鼠目漢子尖叫著道:「你們居然敢挾持金爺!知道他是誰嗎?你們可惹大禍了!還不快快放開他,不然別想活著出川了……哎呀!」

就在這時,有一支小箭射出,正好穿透了側臉,將兩處腮幫子徹底穿在了一起,再也沒法喊話了。

知晚舉著小弓,從馬背後繞了出來,對著對面正在打鹽販子的打手們喊道:「你們也給我住手!不然今日就等著給你金爺收屍吧!」

就在這時,金爺爺感到喉嚨上的匕首越來越緊,立刻忍著疼,高聲喝止了手下。

灘塗上的打鬥總算停歇了下來。

那些鹽幫販子們雖然有一半受傷,但為首的那個少幫主還在強撐著,待他終於得空看到了金爺滿臉是血的悽慘模樣,有些出乎預料。

待看到舉著小弓的竟然是先前給他魚吃的那個女扮男裝的小姑娘時,更大吃一驚。

剩下的那些個打手們,一時沒有想到自己武功高強的頭目會吃虧,待辛鏢頭喝令他們放下武器的時候,他們卻面面相覷,誰也不肯放下兵器。

方才他們敲碎了好幾個鹽販子的大腿,若是現在放手,豈不是要被那些落下殘疾的鹽販子們給活活打死?

所以剩下幾個為首的,有那機靈的眼珠子一轉,衝著那瞎了眼睛的金爺高喊:「金爺且等著,我們這就搬救兵來!」

說完這話之後,他們竟然抬著那個腮幫子中箭的鼠目男人,然後翻身上馬,撇下金爺先自離去了。

待成了瞎子的金爺聽到馬蹄子聲,氣得是破口大罵也無濟於事。

辛鏢頭也沒料到這個什麼狗屁行會的人這麼不講江湖道義,見風聲不對,他們居然撇下受傷的頭目自己便走了!

不過那個黑扁擔鹽幫的少幫主卻趕緊過來道謝,並低聲對辛鏢頭他們說了方才的情況。

原來川中一代的大小鹽幫甚多,而此地最大的鹽霸便是當地鹽行行會的會長嶽魁。

他今年六十有四,原本也是鹽販出身,娶了當地一個最大鹽商的女兒之後,購買了當地最大的幾處鹽井,同時與上層官員結交,聘了許多江湖豪客充當打手,在此深耕了三十餘年後,逐漸稱為當地一霸,儼然是貢縣的土皇帝。

而這個瞎了的金爺,便是嶽魁收買的江湖打手之一。

他的眼睛瞎了,對於嶽會長來說便無用了。

所以那些個打手們見情勢不對,才會毫無江湖道義地撇下這廢了一對招子的頭目,先跑回去通風報信去了。

辛鏢頭皺眉聽完,命人將那叫罵不止的瞎子綁縛在他的馬上,任著那馬託著他走,自生自滅就是了。

他們也都是二爺手下的規矩鏢師,犯不著揹負人命。可是現如今被這好色的金爺害得得罪了當地的土皇帝,卻是不爭的事實。

他們得儘快將錢小姐送到貢縣親人的手裡才穩妥。

不過知晚聽了,又問那吳少幫主:「有這等濫用私刑的鹽商,當地的官員都不管嗎?」

那吳少幫主苦笑道:「還不如不管,嶽魁樹大根深,手眼通天,這貢縣來的知縣若是個昏庸不管事的,倒也風平浪靜。可若來個立意除弊積塵,要大展拳腳的,到頭來坑苦的還是我們這些底層的鹽商。就好比現在來的那位成知縣,非說岳魁往年少繳鹽稅,罰他三倍的罰金。這下可好,嶽魁便藉著要繳納鹽稅為藉口,立意漲價,減少出鹽,囤積居奇,要將鹽價給炒上去。可他囤著不賣,我們這些沒有家底還要養活老小的豈能幹等?原本想賣一些貼補家用,沒想到卻被他養的狗盯上,可憐我們這些夥計……」

知晚聽到他提到「成知縣」時,心中一動,連忙緊聲問:「既然這嶽會長行事豪橫,不知他與那位知縣可相處融洽?」

這位姓吳的鹽販子嘴巴輕蔑一撇道:「那位成知縣,聽說是京城裡一個被貶的將軍來此地領罰來了。年歲不大,嘴下無毛,辦事哪裡會牢靠?他一來就得罪了嶽魁,自然也得接個下馬威,聽說先前他去鹽井村巡視,結果回來時遭遇了刺客襲擊,受了重傷,半個膀子都廢了!」

他說完這話,只見面前的美人臉色騰的一下子變得煞白,似乎被嚇得不輕。

不過此地並非閒聊之所,那些嶽魁的爪牙們吃了虧,應該是去調撥人手去了。若是再留在此處,必定要束手就擒。

所以兩方人馬都要早點上馬,儘快離開此處才是。

而那些受傷的鹽販子們都躺在馬車上,想到自己此番得罪了嶽會長,又落下殘疾,以後定然生計艱難。

就算是鐵打的漢子,也覺得前景無望,連疼帶怕,一個個哽咽哭了起來。

知晚給他們簡單地檢查了一下,用手頭僅有的繃帶,外加臨時撿來的木棍為他們固定,

這類骨傷,第一時間的移骨接位最為重要,只要做好了第一步,固定好了以後,再服湯藥消炎去腫,接下來便靠將養了。

進寶看著知晚嫻熟地接骨固定包紮的樣子,一臉的羨慕,悄悄問她:「小姐,你家裡到底是做什麼的?你怎麼做飯、射箭、接骨樣樣都會啊?」

知晚不好跟她說,做飯是從小做童養媳的必備技能,射箭是因為有個愛當嚴師的表哥,至於接骨乃是祖傳的手藝。

既然不能明說,只能悶聲不吭接受丫鬟的讚美與崇拜,而她心裡最最擔憂的卻是成天覆。

她覺得自己都要不認識自己的這個表哥了。

他從小到大,從來都不是行事這般魯莽無腦之人。

可是殿前衝撞陛下,被髮配貢縣,又開罪了當地的地頭蛇……知晚真恨不得立刻就見到成天覆,給他兩個大耳摑子打得他人清醒些。

難不成就是因為自己要走,他就這般自暴自棄?

辛鏢頭並沒有跟這群鹽販子分開走。據那位吳少幫主說,那些人回去之後可能在各個路段設卡圍堵他們。

嶽魁做事向來狠辣,現在他下達了囤鹽的命令,卻有人陰奉陽違,必定要殺一儆百!肯定不會讓人安然逃離。

可說來也奇怪,他們這一路走來,雖然繞著小路,卻並沒見有岳家的追兵趕來。眼看著就要到了貢縣地界,一切似乎有驚無險。

可是這日他們正在山路上行走,就看見有大隊的官兵朝著他們奔來,高聲喝問:「你們是幹什麼的?」

吳少幫主立刻遞交了自己的路牌,說自己是貢縣吳家的,帶著人去外鄉求醫去了。

反正幾輛馬車上都是傷員,也算不得撒謊。

可是那人聽說這是吳家的車隊,立刻眼睛一亮,問道:「有沒有幾個外鄉人?還有一位小姐跟你們一起?」

跟在後面的辛鏢師神色一緊。他也不知這些官兵是什麼路數,也吃不准他們是不是跟岳家官商勾結。

知晚現在身上套的都是兩層棉襖,臃腫得足夠遮蓋她的線條,臉上的泥也塗得只剩兩個白眼睛,她低著頭正想往後挪挪的時候,突然手腕子被人鉗住。

她直覺便要用勁兒甩來,可是卻被對方輕鬆化解,下一刻,她的下巴被人捏住,對方看著她泥糊的黑臉,氣得低吼:「小姑娘家家!搞成這個樣子像什麼話!」

而知晚這時也看清了對方的臉,如釋重負地驚喜喊道:「表哥……」

在她的想象裡,自己再見表哥,要麼是見他躺在病榻前奄奄一息,要麼是自己繃著臉劈頭蓋臉地將他罵一頓。

可萬萬沒有想到,在貢縣外的山路上,是表哥佔了先機,暴跳如雷地扯著自己的棉襖領子,將她痛罵了一頓。

「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?就這麼一人跑了出來,家裡人都會急成什麼樣子!我收到信後又急成什麼樣!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!怎麼沒叫人給賣了!」

她雖然跟他從小長大,但表哥生氣時,頂多是沉著臉,冷聲申斥幾句。

家裡的妹妹們可都沒有被他這麼跳著腳地罵過。

害得知晚想要後發制人,反問他都插不上嘴。

最後,連一旁的進寶都聽不得了,她又沒見過成天覆,於是將知晚拉拽到身邊道:「你是誰啊?長得挺好看,可嘴巴怎麼這麼毒?這麼罵一個姑娘家,還是個爺們嗎?」

知晚看著成天覆變得更加難看的臉,小聲對進寶道:「他是我表哥……」

成天覆緊繃著臉:「不敢當,你才是我的祖宗!」

可是被進寶這麼一打岔,成天覆總算止住了罵,轉身跟辛鏢頭說話去了。

只說陳二爺在船上時,曾給他飛鴿傳書,告知盛家小姐來尋他的事情。

可他有事耽擱,等回到官署後才收到信兒。這一看到信,成天覆可急壞了,因為他知道最近的路上是有多亂。

作者「狂上加狂」的其他小說

醉瓊枝》《嬌藏(柳舟記)》《仙台有樹》《危宮驚夢》《雲鬢添香》《嬌藏》《錯世》《人面鯢》《質女》《驚蛻》《為奴十二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