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皇后聽到這,心裡一翻,臉上倒沒有顯露出來什麼。
反正今日出頭挑事情的也是慈寧王府,她只是優雅笑著道:「成家的姑娘竟然嫁給了袁王爺的後人,真是可喜可賀……」
知晚卻苦著臉:「回稟娘娘,暫時賀不起來,前晚河埠頭來了一群子官兵,袁家大爺也被抓到牢裡去了,也不知能不能在成禮前放出來……對了,袁家大爺還吩咐我趕緊將駿馬呈給陛下,免得他被關久了,那些駿馬少了人照拂,在城外生病了……」
「簡直是胡鬧!忠良之後到了京城之下,竟然是這等待遇?」陛下聽完之後,回頭吩咐身邊的大太監,「你趕緊去刑司讓他們將人放了,另外去將那個什麼行會的會長提審來問,他到底是個什麼來路,竟然連臣子送給朕的壽禮也要收取一份過路費!」
這下子,高王妃的臉色便是十分難看。
可恨那個李會長竟然不打聽清楚那批貨物的來路,只以為盛家接了肥活,便立意要給她難堪,還眼巴巴地跑到她這來,說什麼能徹底扳倒成天覆,讓他不敢再染指航運。
而田家主掌刑司,原本暗示著王府,如果有合理的由頭,便可以將此案做大,讓他們只管鬧去。
畢竟成天覆乃是秦家軍一系,跟田黨也不甚親近。加上成天覆將田家的一個庶孫傷成了瘸子,這讓田國舅大為光火,也立意要給這個新出爐的將軍一點顏色看看。
所謂三人成虎,只要將成天覆的官聲搞臭,他日後在朝堂上想更進一層樓也舉步維艱。
更何況恩科在即,就算他才高八斗,可是庇護表親霸船霸市的惡名傳揚開,就讓他與殿試頭名無緣。
原本王府和田家各有算計,事成之後各拿各的好處。
這下可好,原本是去碰瓷訛人的,沒想到憑空冒出了什麼袁王爺的後人,打傷了十幾個人都變得有理有據,正大光明。
陛下一向注重自己的賢君之名,豈肯讓袁王爺這樣名滿天下的名臣之後受委屈?
當知晚得了陛下的隆恩,免禮賜座回到座位上時,周圍的笑臉驟然真誠了不少,眾家夫人千金一個個是笑逐顏開地給盛家和成家兩母女道賀!
那田佩蓉看見自己皇后姑母的眼神橫過來時,也是暗暗叫苦,心知姑母一定是抱怨自己知情不報。
可她真的是昨晚才知道,而且這幾日她一直忙著別的事情,哪裡知道皇后與高王妃在這裡給盛家丫頭做了繩套?
這甩了半天繩子,卻沒套住狼崽子了怨不得她!
接下來,陛下倒是和顏悅色地問盛家大丫頭一些問題,知晚向來是拍馬捧屁的好手,只逗得陛下龍顏大悅。
當離開大殿時,陛下笑容滿面,又深看了知晚幾眼,這才哼著南曲背手離去。
等從宮門裡出來的時候,王芙和桂孃的心還在狂跳,王芙連忙問長女這些都是怎麼回事。
原來前幾日知晚忙得不見人影,就是因為河埠頭鬧的這些事。
本來知晚並不想在得晴的婚事上節外生枝,所以就算行會的人一再挑釁,她也沒有像李會長所願的那般,去跟成天覆告狀。
可是那日袁家大哥倒是撞見了那些行會打手們找茬的情形,袁大哥向來是走南闖北慣了的,什麼橫茬子沒見過?他跟祖上那位異姓王爺一樣,都是隨心隨性的人物,吃軟不吃硬。
若是隻好言收刮點過路錢也沒有什麼,可是這幫孫子故意刁難人,袁大哥一個沒忍住,帶著手下就將這幫人扔下船去揍了。
就連聞訊趕來的李會長也被袁大哥拽著衣領,扇了幾個大耳摑子。
等知晚趕到的時候,已經痛快打完一場,那幫行會的人一看袁大哥領的都是練家子,便一口篤定是成天覆派了兵卒前來給他的表妹充當打手。
當下那李會長便叫囂著報官要來拿人。
知晚沒有辦法,想請成表哥來保住袁大哥免受牢獄之苦。
可是那袁家大哥卻揮了揮手:「你還是別叫你表兄了,我聽著這意思,他們也是立意來找茬的,是我一時衝動,給你們添麻煩,左右就是賠償醫藥錢銀,大不了我去蹲幾天牢獄就是了。你叫你表哥,豈不是正坐實了他的罪?」
知晚知道袁大哥說得有道理,可是若是就這麼忍氣吞聲,白白讓李會長那等子船霸無賴鬧一場也是心有不甘。
當時知晚船上船下的走了幾圈,正好看見了幾批毛管雪亮的駿馬,便問袁大哥這些馬是預備做什麼的。
袁家大哥老老實實地說:「這是預備新人婚車,駕馬之用的,都是上好的駿馬,絕對有排面。」
結果知晚眼珠子這麼一轉,便有了主意,她告訴袁大哥吩咐下去,只統一了口徑,說這是袁家敬獻給陛下的賀禮,還特意在金馬鞍子上銘刻祝福陛下萬壽無疆的祝詞。
袁大哥聽了小丫頭的計謀,哈哈大笑,點頭說好,然後自己騎馬主動去刑司自首蹲號子去了。
他向來為人豪爽,到哪都吃得開,結果等宮裡派人去刑司的監獄見他時,他正跟刑司裡的幾個衙役一起搖著骰子吃著酒肉,熱乎乎地圍著爐子一起烤火玩兒呢。
原本京城地頭,有些地頭蛇,船霸與路霸也是常有的事情,陛下身在高位,哪裡會管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?
可是知晚料準了他們碰瓷之後,會往表哥的身上潑髒水,原本是準備跟表哥通氣,指望著他回來時,在朝前應對發難的。
沒想到皇后如此心急,竟然跟高王妃串通著來整治她。如此倒也好了,沒有朝前那些諫官攪屎棍子,她便是一臉義憤填膺地告了御狀。
結果不出她所料,陛下震怒,派人親自去查河埠頭的事情。
那李會長為惡太多,不給人留活路,早已經是天怒人怨。
等奉旨欽差下去查問,下轎子時嚇了一大跳,只見河埠頭和道路兩旁跪滿了苦力船工,全都拉著血字橫幅,聲淚俱下的控訴著那李會長,說著他如何操縱行會盤剝打罵船工。
欽差大人許久沒見過這等民怨沸騰的場景,心道:也難怪陛下親自命人下來查,這都已經是民怨載道了!
當然這場面陣勢這麼大,背後也有知晚著人安排,推波助瀾的緣故。
但那李會長不得人心,賺起黑心錢來全不顧別人死活,才是最根本的原因。
一時間牆倒眾人推。就連各家船行的東家,也紛紛自願來到欽差大人面前,控訴那李會長的種種船霸惡行。
欽差大人將這些人的話原原本本地記錄成冊上奏陛下。
順和帝雖然對臣子寬容,但是對這等為禍一方的刁民潑皮向來不留情面。
既然罪證確鑿,不殺何以平民憤?
當時一道聖旨而下,那李會長及其手下的得力爪牙便被推到了菜市口,被當街砍頭示眾。
慈寧王也沒有想到自己當初給成天覆下的套子,最後全扔在了自己的臉上。
自己最得力的狗腿子,就這麼被陛下親自下旨問斬,他自然也不好為個奴才湊上去惹一身騷。
只是如此一來,來錢的財路又被堵死一條,他忍不住在府裡勃然大怒了一場,罵著自己的王妃,做事不得力,不光被田家白白利用,還給人作筏子的機會。
高王妃捱了罵,心裡也是來氣。她倒是忘了,宮裡那位何等的精明,向來慣使借刀殺人的伎倆。
難道田皇后會不知道那成家的女兒嫁給了袁王爺的後人?
田皇后那個毒婦,哪裡是在給成天覆設套子,分明是要陷害她家王爺才是!
經過這一遭,京城的河埠頭總算是恢復清明。
眾家船行的東家卸掉了負擔之後,便要推選新任的會長。
有人懂眼色,張嘴就推舉盛家的大小姐,不過那大小姐卻一直對這些東家們推辭,只說他們都是叔叔,大爺,她年紀小不經事兒,像這樣帶領大家賺錢的差事太重,她可承擔不起,最終是婉言謝絕了。
最後,眾船家便挑取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,成為了新任會長。
當然像以前那些負擔沉重的會費也全免了,眾家船行不過是每年交一些合理的會費,保證行會可以穩步執行即可。
搬開了行會的這一座大山,知晚的船行減負不少,而且她上次入宮時,與偌陽公主和曹玉珊等一群感情要好的知己傾談了一番,她們都對夏季去葉城釣螃蟹消暑心動不已。
有了這個引子,她在葉城的酒莊子也可以開始蓋建了。只可惜她自己的錢銀有些週轉不開,修建酒莊子的事情也要有所拖延。
從外地回來的成天覆知道了,毫不遲疑地給知晚撥銀子,可知晚不想要。
他的臉色便沉下來道:「你不是官老爺,我也不是在賄賂你,為何不要?這些不也是你這三年裡賺下的銀子?」
說話時,成天覆正陪著她去縣下的藥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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