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老太君冷哼了一聲:「豈止是被他們耽誤的?你這個拎不清的孃親也脫不開干係!明明知道天覆將來要出仕為官,卻想悶不吭聲地再給他添一門嫡母!且不論出仕前程,你也不想想,若真是讓田家得逞了,你兒子將來娶親都難了!哪家的好姑娘願意進有兩個嫡母婆婆,亂了倫常的門檻?」
盛桂娘這幾日一直被錢氏和沈夫人之流環繞說道,只說與田家結親對兒子和夫君的諸多好處,加之有開朝時的先例,那南戲裡也演繹過,都唱著三人舉案齊眉,平妻姐妹相稱,恭敬得很。所以她想著息事寧人,快些掩蓋了醜事,竟然沒有想往後的事情。
現在兒子不打商量遞交了順考條子,失去了今年恩科的資格。她若早早知道,就是寧可死也絕不鬆口讓田家婦人進門,擾了兒子的前程。
秦老太君知道自己的女兒生來太順,加之她持家時,府裡從來沒有妾侍爭風一類的事情,倒將女兒養得太過良善軟弱了,凡事都往好的去想,進了成家那等鑽營門戶,豈是別人的對手?
既然現在女兒回到盛家,那她就可以放了一半的心,只管等著成家人來盛家要人。
到時候,她也有一番排場等著成家的虎狼!
再說這成培年一路風餐露宿,總算是到葉城找到了大舅子。
待見到了盛宣禾,成家二爺又將認錯慟哭,長跪不起那一套演繹了一遍。
盛宣禾聽著妹夫的荒唐是目瞪口呆。待緩過神開,心疼起自己的妹妹,自然暴怒一番將成培年罵得狗血噴頭!
可罵完了之後,盛宣禾揉了揉頭穴,不得不像修葺祖墳一般,收拾一下眼前的爛攤子。
若是個小門戶的女子還好辦些,他盛宣禾一定替妹妹出頭,鬧他個天翻地覆!
可田佩蓉是皇后的親侄女,若是就此鬧開,豈不是皇家臉上無光?盛宣禾罵過之後,不得不跟妹夫坐下,共同商議如何和一和稀泥。
說來說去,盛宣禾也覺得讓田佩蓉入門也未嘗不可。
如今他盛家跟慈寧王府雖結為親家,看著尊顯無比。但……女兒是假的啊!
盛宣禾每每想到這,都是心虛不已,生怕王爺翻臉不認。若就此賣給田家一份情面,多了田家這拐了一門的姻親,也算是與人為善,田家自然要領情的。
不過田佩蓉如此不修婦德,只配為妾。成家納妾,也是人之常情,若妹妹一味不答應便是善妒,總要落人口實的。
如此想來,盛宣禾覺得這般處置,面子裡子都有,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。
成培年張了張嘴,忍下了田佩蓉不甘為妾的話。他也沒指望一下子就說服大舅哥。只要盛家不張揚成田兩家的醜事,那麼接下來,田家那邊自然有法子說服盛家低頭,同意了平妻的事情。
找到了盛宣禾,他高懸幾日的心也總算能放下來,於是便一路恭維著盛宣禾一起趕回京城,到成家商議接下來的事情。
而大哥那邊已經通知了田家出個巧舌能辨,有體面的人。到時候待盛宣禾進了成家門,便說服了盛宣禾點頭,在迎娶田家女為平妻的文書上按手印,此事就板上釘釘,無可更改了!
田家在朝中勢大,田黃後年歲也不算太大,萬歲駕崩後,定然尊為太后。就算將來慈寧王承嗣也不能開罪太后的孃家人。盛宣禾若是個明白人,就該知道唯有平妻才是三全齊美。
如此一來,成家同娶盛、田兩家女子,便可左右逢源,屹立不倒。將來也是戲文裡的一段佳話!
想到這,成培年煎熬了幾個日夜的心總算安穩了些。如此一路到了成家的時候,成培年才知道大娘子竟然被盛家那小丫頭硬推上馬車——給帶回盛家去了。
成培年一聽,差點摔在門檻處,急得「哎呀」直拍大腿。
盛宣禾一聽自己的假女兒乾的好事,也是目瞪口呆,心裡想:這個小村姑又是要做什麼?
可是如此一來,豈不是要驚動了盛家老太君?
成家大爺也急得搓牙花子,覺得那個盛家的小丫頭忒不是東西,將他們成家計算好的弄得七零八落。
成二爺打算立刻去接盛桂娘回來,可在盛府門口又吃了閉門羹,並就得了秦太君的話,說是請成家掌事的主君過府說話。
成家兩兄弟一聽,面面相覷,都知道壞菜了,秦老太太知道了!
盛宣禾一聽妹妹回去了,便也趕緊轉身回去,生怕母親心疼妹妹,入宮告御狀,鬧出什麼出格的事情,弄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。
成培年是遇事便縮的,他知道自己岳母的脾氣,當即支吾:「大哥,我這幾日公府差事甚多,要不然……您先替我去接桂娘?」
成培豐來氣了,衝著老二瞪眼道:「又不是我搞大了田家寡婦的肚子,你若能等,就待田家的生完再去!」
成培年想了想,只能吩咐人去田家送信,過不了一個時辰,田家小廝給成培年送來了慧淑夫人的書信。
信裡說她已經說動了父親出馬,到時候她會陪著成郎一同前往了。
成家大爺看了信心裡冷笑,這田家的娘們倒是拿捏住老二的性情了,這是生怕他臨陣退縮,便特意來助力一把啊!
不過慧淑夫人若去,必定是想好了說辭,這女人精於算計,如此一來,他也輕省了……
等二兄弟到了盛家府宅時,已經臨近入夜,田家的車馬也同時到了。
田佩蓉特意卸了髮釵一身素衣,只穿了帶著大大兜帽的披風,看上去我見猶憐。
成培年見了急急過去扶她下車:「你孕吐得厲害,幹嘛要來,這裡有我承著便是了……」
田佩蓉看著成郎微微一笑,道:「我怎忍心看你為了我去盛家捱罵,今日除了我,父親也來了。」
成培年抬頭一看,從另一個轎子裡下來的果然是國舅爺田賢鍾。
田賢鍾也是被這膽大的女兒逼入窄巷,舍了老臉登盛門相求,那臉色陰沉得如鍾馗尋鬼。
成家的二爺不過是模樣俏些,自己的女兒也是被迷了心竅,入了心魔,非要嫁給他不可!
田國舅原本看不上成家,但是憐惜女兒年輕守寡,加之先前在夫家過得不快,便決意這次順了她的意。
不過兩府人馬上門,門口竟無接洽之人,只門房小廝引路,將田、成兩家一路引向正廳。
大廳裡只坐了秦老太君、盛宣禾和桂娘母子。
看田國舅進來,秦老太君起身朝著國舅施禮道:「不知國舅這麼晚來我府上有何貴幹?」
田賢鍾連忙朝著太君回禮:「老人家,快些坐下,不必多禮……哎,都是前世欠下的兒女債,今日我帶著我那逆女向秦老太君賠罪來了……」
不待田國舅說完,田佩蓉已經委身跪下,以頭搶地道:「老太君,盛大娘子,請原諒我與成郎……」話還沒有說完,就已經抽泣起來。
她雖是寡婦,卻正當年華,雖然素面朝天,可粉頰垂淚,頓叫人生憐。
秦老太君不似女婿那般會憐香惜玉,懂得欣賞女子嬌態,但要給田家面子,所以和緩道:「慧淑夫人快請起,你如今是雙身子,若是在盛府不安適了,我們盛府可擔待不起。」
但凡這類女兒偷情須得家人出面收拾殘局的,哪個女兒不得窩在家中,等著父母長輩出面說和?
可田佩蓉倒好,竟然素著臉,半披著髮髻,奔喪一般跑到盛家哭跪。
這樣一來,若是盛家不給臉,執意鬧大,她還要挺著肚子賣慘,博得成郎憐惜,更要倒打盛家一耙,說他們毫無憐憫之心啊!
想到這,秦老太君又冷冷瞪了一眼自己那牆頭草一般的兒子。
成家人倒是將這大舅哥品酌拿捏透了,若不是孫女香橋能幹,將她的啥姑母拐回來,只怕這會兒,盛家老爺就要在同意迎娶平妻的文書上畫押摁手印了。
盛宣禾回府時便捱了母親的一頓訓,現在也不敢多說,雙手交合乾脆垂頭不看人,只看母親如何跟成家,田家交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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