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煙最近負責教假小姐寫字。原先的真小姐雖然不是什麼才女,可也能寫得一手看得過去的楷書。所以假小姐也得學些裝裝樣子。
可假小姐不過是個村姑,雖然勉強認識些字,寫出來就難看了,這讓凝煙大傷腦筋。現在她出神地看著碑帖,顯然是假作斯文,有些可笑了。
「此乃當年京城探花柳鶴疏,為臨盆妻子祈福而親筆題寫的金剛經釋義,因為筆力深厚遒勁,成碑後曾經為書院學子爭相拓印臨摹。」就在盛香橋看得入神時,身旁突然傳來清冷的聲音。
盛香橋身子微微一震,轉頭看時,才發現成四表哥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她的身旁。
他並沒有看向碑文,而是頗為探究地看向她道:「怎麼?對這個感興趣?」
盛香橋羞澀一笑:「最近受了祖母的教誨,要在府裡多養養性子,別的都有些麻煩,只識字要來得簡便些,凝煙說要給我買些字帖,可我也不知要練什麼,看這碑文上的字俊,就多看看。」
她最近並沒有再服用讓聲音嘶啞的藥,音調逐漸恢復,不過她總在人前走,說話的音量也不大,聲音就算慢慢發生變化,周圍的人也不會察覺了。
聽了她這話,四表哥沒有開口說什麼,他身後的一位倒是笑開了,語氣刻薄地調侃:「依著你的筆力,臨摹柳探花的字,是不是有些揠苗助長啊?」
盛香橋閃目一看,說話的正是她的未婚夫金世子。盛香橋半低下頭,乖巧地給世子鞠禮問安。
說起來金世子雖然不似表哥那般玉樹臨風,但也算長得昂揚英俊,承襲了金家特有的濃眉俊目。這讓世子爺在高貴出身以外有了額外加持,在胭脂堆裡廝混得風生水起。
金廉元有些日子沒見自己這位御賜未婚妻了,聽聞她最近又跳井,又是閉門思過的,時時鬧出些么蛾子,真不是個省油燈!
所以他實在是忍不住跟著好友成四一起過來,順便給這跋扈丫頭些排頭吃,別以為他真是個蓋被吃屎的窩囊廢。
這小破鞋還算有些眼色,居然沒像以前那般囂張辯駁,只是規矩行禮。
想到她小小丫頭居然跟個男戲子攪合到一處,金世子還是說不出的鬱結,所以只半抬鼻,冷哼道:「聽成小姐說,你現在可說不得了,若是真有些氣骨,就該說到做到,跳進去都乾淨了!」
滿京城的嬌媚女子,哪個不比破鞋強?金世子倒巴不得盛香橋跳井,他也落得清閒自在。
這等尊貴世子,盛香橋自問得罪不起,所以她也不打算應對,權當聽不見,只半低著頭,聽著便是。
金廉元積攢了滿腹惡語,全打在了棉花上,那盛香橋居然改了應對之策,對他毫無回應,就算想熱絡吵上一架都不可能。他頓覺得怪沒意思,說了幾句,便冷了場子。
盛香橋見世子爺排毒瀉火完畢,便抬頭對成天覆說:「表哥,聽聞今日的素齋請了名廚調理,有幾道需要拿捏著火候吃,夫人們方才說,她們不急,只等流水尾席,讓我們小的先吃。若是無事,我便去流水宴那吃個頭籌去了。」
沒等成四郎說話,金世子又冷笑道:「幾日不見,你倒是會吃起來。不過這素齋是給認捐的居士吃的,敢問你捐了多少,就想去吃?」
盛香橋聽到這裡,倒是吃驚抬起了頭,終於正視著金世子道:「不是……姑母認籌嗎?怎麼我們小的也要捐銀子?」
金廉元冷哼一聲:「木佛籌措金身,入廟者人人有份,怎麼?你沒帶香火錢就來吃素齋了?」
盛香橋怕漏了底,沒有再說話,可是臉兒上的為難之色難掩。她現在一窮二白,若是一會人人都要捐銀子,她只能跟姑母借錢了。
就在這時,成四郎轉頭吩咐小廝青硯:「給盛表妹十兩銀子。」
青硯聽了,立刻從裝著銀票的荷包抽出一張來。盛香橋默默接過,一邊翻看一邊心裡為難:只一張銀票,難道要找人破些零散銀子,才交香火錢?
「這銀票是不是太……」
成天覆彷彿看透了假表妹的心事,淡淡補充了一句:「十兩香火銀雖然不算多,但也聊表侍佛誠心,在眾位小姐面前,算不得出醜。」
言下之意,別誤會,這十兩都是香火錢,別小家子氣當眾出醜,全都捐了吧!
盛香橋一時愣住,小聲道:「這……是表哥替我墊的?」
成天覆背對眾人,微露白齒,清冷的眼眸彎起,朝著小表妹真切地小聲笑:「當然不是,這是你兩個月的月錢……」
「……」
盛香橋白著臉兒,倒吸一口冷氣,成家真是市儈奸商之家,養出的兒子居然這般狡詐!她兩個月的月錢啊!還沒有在手心溫熱,就要交到佛祖那裡去了?
小村姑現在真是肝腸陣痛,覺得成四郎簡直比薛氏夫婦還可惡!
而金世子見好友替自己的未婚妻解圍,慷慨解囊,只當四少在照顧他這個世子爺的臉面,替他維護未婚妻的周全,又瞪了盛香橋一眼,然後拍了拍成天覆的肩膀道:「讓你破費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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