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那黑衣青年正要揚眉訓斥不知足的刁蠻婆子時,四少開口道:「青硯,吩咐老宅的管事給這婆子一份差事。」

青硯心有不甘,心道自己的少爺今日怎麼這麼好說話?可他也不好耽誤少爺繼續趕路,於是從懷裡掏出了一塊腰牌給那婆媳二人,冷哼道:「拿這牌子去找成家老宅的管事成福,他自會給你們差事的!」

就在這時已經有鄉人認出了這些人馬上的府牌子,紛紛耳語。

王巧顧不得撿拾扔在地上的腰牌,一把拽著丫頭的耳朵閃到路旁,陪著笑臉恭送著三匹馬兒揚長而去。

待馬兒走了,那王巧婆才惡狠狠地捏著丫頭的臉道:「死蹄子,平日裡不言不語,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,怎麼今日話這麼多?害得我差點得罪成家人,你是想讓我們老薛家死人絕戶嗎?」

小丫頭低頭任著王巧打罵,等她停了嘴,才慢悠悠道:「昨日婆婆在井邊跟人閒聊,不是聽人說成家的少爺要回京城了嗎?那等貴人,也不是年年都能回,就算真回來了,哪裡還記得我們?不過成家修祖祠的肥差不是年年都有,婆婆可別忘撿了牌子去試試,若真的謀上了,我……不是也有新衣穿了?」

說這話時,小丫頭扯著身上的破衣服,一副神往的樣子。

王巧覺得小丫頭片子說得在理,這才撿起地上的牌子,喜滋滋地打量著牌子,上面燙著老大的金色「成」字,看得人心直癢癢。

想到鄰村謀了成家肥差的男人每個月都有半兩的佣金,王巧不想再耽擱,也顧不得訓斥童養媳,連忙讓她上了自家的牛車,趕著回了自家宅院。

而策馬而去的四少卻回首看了那坐在牛車上的小姑娘幾眼。

青硯看了四少的目光,心領神會道:「四少,您若覺得憋氣,我這就抄小路回老宅,讓管事好好整治這刁婦!」

四少轉過頭來,淡淡道:「不必,你跟我一同回去。」

黑衣青年轉頭問道:「天覆,回去幹嘛?你大舅舅不是催你回去嗎?」

四少卻不欲解釋,只說道:「還請世子先行趕路,在下隨後就到。」

「……」

再說王巧回了家後,便喚了男人薛勝梳頭洗臉,換了身衣服,兩人拿著那腰牌去三里地外的成家老宅那去碰運氣去了。

不過在臨走的時候,王巧不放心,將拴狗的鐵鏈子掛上鐵鎖,又拴在了丫頭的腳踝上,另一頭則拴死在院裡的石柱子上,揣上了鑰匙,這才放心留著傻兒子和童養媳在家。

待那薛勝夫婦一齣門,痴兒薛大寶就蹦蹦跳跳地端著碗跑到坐在院中洗衣服的丫頭身邊,舉著碗問:「仙女妹妹,喝水!」

此時的丫頭已經洗乾淨了臉兒,一頭軟長的黑髮被青巾包裹,顯得額頭明淨,眉眼烏黑如黛山含星,小小年紀已經是美人胚子。

看著獻寶一般的薛大寶,小丫頭苦笑道:「幹嘛叫我神仙妹妹?」

薛大寶歪著脖子道:「你長得像畫上的仙女!爹孃幹嘛去?老拴你,你又不是狗兒!」

那丫頭放下手裡的衣服,看了看天邊快要沉下的夕陽,微微嘆氣道:「你都說我落難了,落入凡間,就要躲避天劫,只是天劫易躲,地劫難逃……你爹孃他們若是白日去幫工,不就不會打罵……你了?日子也能輕省些……」

薛大寶聽得雲山霧雨,不過倒是聽懂了那一句娘不會罵他了,頓時眉開眼笑道:「爹孃不在家,甚好!甚好!不過娘也不罵大寶,只罵爹和神仙妹妹啊!」

那小姑娘聽了微微笑一下,也不說話,想接過大寶碗裡的水。可是大寶突然手腕一揚,將碗裡還燙人的水揚得丫頭滿身都是。

她躲閃不及,胳膊堪堪遮擋住臉,露出衣袖的手臂卻被燙得紅了一片。

大寶惡作劇成功,笑得滿地打滾,學著村裡的頑童大叫著拍地道:「落湯雞!落湯雞!」

丫頭狼狽地甩著滿身的水珠,冷冷地看著在地上打滾的薛大寶。若是不出意外,這傻子便是她未來的相公了。

傻子雖傻,卻學足了戲耍人的本事,心情不好時,也會學王巧那般打她的嘴巴。若是王巧在身邊,她只能生挨,家裡無人了,她倒是有法子哄得這傻子離她遠些……

溫言哄得那傻子去雞窩撿蛋後,丫頭一邊用涼水衝著燙傷的胳膊,一邊悵然看著天上的大雁。她真恨不得自己生出翅膀,可以無憂無慮地遠渡千山萬水。

可惜她現在跑不了,一來那夫妻看得緊,二來,她的戶籍還沒有辦下來。

她是從人牙子那裡買來的,王巧雖然託人給她正在辦戶籍,卻是假的。不過建城的郊村都是窮山惡水出刁民,鄉野之風不正,鄉里對這種柺子拐來的媳婦一向不追究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都會給假戶籍蓋上里長的印章,方便縣裡清查戶口。

私賣的童養媳逃跑了,那戶籍又是假的,王巧夫妻也不能名正言順地去告官。到時候她有了以假亂真的戶籍文書,再離開建城也方便得多,起碼能糊弄過很多的關卡……

想到這,丫頭拿來了一罐大醬,挖了一坨,小心塗抹在被燙傷的地方上,吸了吸鼻子後,開始生火給傻子做飯。

他要是吃不飽鬧脾氣,晚上那薛氏夫婦定然會狠狠打罵她的,不過想著他們若是以後白天不在了,她盤算自己的事情也方便了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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