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片天地下,從來就沒有什麼長生不死的神仙。」
皎潔的月光,覆蓋在地上,如同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霜。
當菩提終於下定決心,告訴空自己一直隱瞞的事即時,他的弟子,臉色深沉的可怕。
空垂著頭,死死的握緊那附著有一層細細絨毛的拳頭,青筋暴露。
他的聲音很低,卻清晰可聞:「師父,您敲我頭,叫我三更來這裡,就是為了講笑話嗎?」
「以你的聰慧,真的認為,為師是在同你說笑嗎……」
菩提看著他。眼神純淨無比:「三年了,自你拜入這斜月三星洞以來,已經過去三年了!服侍了為師這麼久,你就沒有發現,時間在我身上所留下的痕跡嗎?還是說,你一直在欺騙自己,即便發生了什麼端倪,也當做沒有瞧到?痴兒,太過執著,未必是什麼好事啊……」
「是的,我是發現了一些東西!但是……我不相信!」
空終於壓抑不住了,他怒吼出聲,震得遠處的樹葉,都瑟瑟作響,嘩嘩直掉:「師父,既然長生之術不存在,那師兄弟們所修煉的‘仙道’,還有我入門時、您所展示的‘法相’之力又是什麼東西!要知道,就連才入門三個月的‘鄭少也’師弟,都獲傳仙法了啊!難道說,就因為我來歷不明,是從海而至,您便不願意傳我大道、讓我也獲得長生久視的能力嗎!」
「我確實沒有傳你‘仙道’,但你就真的沒有去嘗試偷學嗎?」
「仙人撫我頂,結髮受長生……」
見得原本自己最滿意的弟子這樣激動,菩提搖了搖頭,他伸手撫摸著空的頭頂,聲音輕和無比:「這句話,應當出現在數百年之後才對!我現在便拿出來用,實在不好。但其中確實蘊含了‘仙道’的最高法門、不傳之秘,用來描述,實在再恰當不過了。空,既然你尚對我有所疑問,那麼,我就為你展示一番吧——對你而言,‘仙道’究竟是什麼東西!」
言畢,菩提的手上,嗡嗡出聲,一層七彩的熒光,包裹住了他的手掌。
自己會死!
在這一刻,空的眼睛瞪大了,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怖感,侵襲了他的內心。
但是,不知道為何,他的身軀,卻無法動彈半分,彷彿被什麼東西束縛住了一般!
這種感覺,曾經,他在偷學師兄們所修煉的‘仙道’時,也曾出現過,只是沒這般強烈!
原本,他認為這是因為師兄們刻意藏私,隱瞞了一些重要的地方,沒有傳他真正大道。
但現在看來,其中卻是另有隱情!絕非那些裝作未見,偷偷傳他‘仙道’的師兄之過。
「如何?」
手掌一沾即收,上面附著的光芒也隨之黯淡。
菩提輕撫自己的雪白長鬚,臉上的表情不變:「到了現在,你還在怨我未傳你‘仙道’?」
「我的體質,並不適合修煉‘仙道’嗎……」
空的面色蒼白如紙:「難怪,我盡心盡力服侍師父,您也不傳我神法……」
「哈哈,搞了半天,還惡了師父,結果卻是我自己的問題嗎……」
他捂著頭,慘笑道:「難道,我真的會同那隻老猿一般,化為一堆白骨?」
空這聲音淒厲無比,好似杜鵑啼血,方圓數里清晰可聞,讓人聽了難過無比。
「痴兒……」
見得他這樣哀傷,菩提臉上淡淡的笑意褪去。
他輕嘆了一口氣,也不知道是為了自己,還是為了空:「你可知道,那日我為何收你為徒?」
「難道不是因為弟子在斜月三星洞前跪了三個日夜,精誠所至嗎?」
雖然心裡難過,可師父的問題,終究是要回答的,空強忍著悲傷,如此說道。
「在斜月三星洞前跪拜三個日夜,精誠所至,就能入我門下?」
菩提臉色凝重了起來,反問道:「那為何半年前,有一求道者在我門下跪了七個日夜未曾動彈,整個人都陷入瀕死之境,我也沒有收他為徒,許他進入斜月三星洞呢?」
空答的很快:「想來是他資質不行罷!」
「他的資質不行?嘿,他可是天生道體,生命力遠超尋常人等啊!」
菩提道:「再說了,即使他的資質不行,那你的資質,又何曾好到哪裡去呢?」
「這……」
聞得此言,空沉默了。
是啊,若資質不行便不能入門,那麼,為何自己會站在這裡?
「你可還記得,那日入門大典時,我所展示的‘法相’之力?」
見他無言以對。菩提也不步步緊逼,在吐出一口白氣後,又換了一個問題。
「師父神通,弟子自然記得!」
空顯得有幾分激動,若不是那日瞧見了菩提的大能,他又怎會甘心誠懇服侍對方三年!
自己可是親眼所見,飛劍起舞,斬了數十步外的一具木偶。
「其實,那‘法相’的能力是真的……」
菩提的話,讓空鬆了一口氣,心中的擔憂稍微放下些許。
可是,在下一刻,他的話語卻是一變:「但是,那並不能讓我長生久視……」
「你所求之物,我一開始就是知道的……」
菩提看著空,變得有些低落,這個樣子,他從未在弟子前展現過:「但是,我無法給你。」
「按道經上所記,‘仙道’修練到最高境界,會有天劫降臨……」
「或是雷電劈打、或是無火自然、或是肉體自解……」
「人體就是一個‘場’,與天地是一個‘場’,當兩者相斥時,便會發生這樣的事!」
「順行成人,逆行成仙,凡人要覬覦天道,又怎麼不付出代價?」
「包括為師的師父與師兄在內,許多‘仙道’的修煉者,便是倒在了這一關上……」
「但是,二十年前,在一次僥倖的機會下,為師卻是渡過了天劫,仙道有成,多了不少異能。」
「但饒是如此,為師也守不住精.關性命,隨著流逝,肉體也在緩慢衰老、腐化……」
「現在想來,人類想要長生久視,實在是可笑!這天下,又怎會有長生不滅之人啊!」
「空,你的體質同常人有別,並不適合修煉‘仙道’!」
菩提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,想了想,還是將接下來的話說出來了:「但我今天找你來,卻是為了告訴你,若你想獲得‘法相’的能力,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!有了‘法相’傍身,這天下之大,你皆可去得。你的人生,同我這窩在山洞中的老頭子不同,想必會過的十分精彩。」
「‘法相’之力,不是得修煉‘仙道’,達到最高境界才有嗎?」
空聽得他的話,眉頭大皺:「難道師父有辦法讓我跳過修煉的關卡,直指大道?」
「本來,為師是沒有辦法的……但在十年前,我雲遊天下之時,卻是得獲少量西方金精與首山之銅,費盡辛苦鑄就了一柄法劍,即是你在收徒大典上劍我‘法相’所駕馭的那一柄!只要你捨棄生死,以其自戮,勘破生死迷障,即可同我一樣,擁有‘法相’的能力,超越凡人!」
「無需修習‘仙道’,經過九死一生的天劫,只需用劍自戮重生,即可擁有‘法相’?」
唾手可得的能力,讓空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