紇古越眼中的驚愕慢慢散去,臉色卻是十分難看,冷聲問道:「封君揚的孩子?」
「是。」辰年點頭。
紇古越罵道:「混帳!」
辰年也不知他這是在罵封君揚還是罵她,不覺笑了一笑,過得一會兒,忽地站起身來,出手解開了紇古越身上穴道。紇古越有些意外,坐在那裡抬頭驚訝地看辰年。辰年又笑笑,把鮮氏王庭叛亂的訊息告訴了他,又道:「我已決定進泰興去勸說拓跋垚北歸,可我又害怕,怕不能活著回來見小寶。義父,你陪我去泰興,可好?」
紇古越一時並無反應,辰年想了一想,問道:「我一直不解母親為何會離開王庭南下,義父,你可知道?」
紇古越人雖寡言少語,腦子卻是不糊塗,聽辰年這般發問,已是明白了她的意圖。他默了片刻,還是答道:「當年王庭內部起了爭鬥,你母親的兄長寵信外戚,惹得八大氏族不滿,便要借你母親的名頭生事。你母親不願看到族人相殘,所以便就避出了王庭。」
他肯開口與她說這些,已是鬆動的表現。辰年心中稍松,又懇切說道:「既然如此,若是母親還在,自然也不想看到幾十萬鮮氏子弟死在異鄉。義父,你該最懂母親,為了避免內亂,她離開王庭,又怎麼會願意你為她報仇,就不顧同胞性命?」
若辰年用百姓蒼生天下大義來勸紇古越,他根本不會理會,可她偏偏拿母親來說話,卻是句句都落到了紇古越的心上。因為他知道,阿元的確很在意自己的族人。紇古越默得片刻,道:「好,我陪你進泰興」
泰興城內,拓跋垚雖然還未接到王庭叛亂的訊息,可因著紇古越戰敗被俘之事,已是十分不悅。步六孤驍瞧他這般,越眾而出,請戰道:「封君揚來得太快,不可能是大軍主力,許只是一些前鋒騎兵,不如我帶兵前去,趁他主力未到之機,將其剿滅。」
拓跋垚冷淡瞧他一眼,道:「紇古越尚不是謝辰年的對手,你又怎能敵得過她?」說出這話,他又覺不妥,解釋道:「再者說封君揚那人狡猾多智,極可能故意使了計策,用這些先鋒誘咱們出戰。」
拓跋垚考慮的不無道理,不知對方底細就貿然出戰,確是冒險,眾將紛紛應和,更有人說道:「若論野戰,便是封君揚大軍全都到了,咱們也不懼他,不如先耐心等上兩日,待派人出去仔細探查過了,再與之開戰。」
又有人應和道:「就是,他們夏人不是還有句話叫做知彼知己百戰不殆嘛,王上,咱們反正是在城內,不用怕他們偷襲。」
拓跋垚隱隱有些預感,覺得封君揚此次快速南下有些不對勁,可一時卻又想不到哪裡不對,只得選擇暫且按兵不動,以不變應萬變。不想才過兩日,封君揚大軍的蹤跡還未探查清楚,漠北王庭的急報卻是到了。
賀蘭部從冀州慘敗而歸,十萬兵馬所剩無幾,鮮氏幾大部落本就懷疑拓跋垚是有意消減他們這些舊貴族的勢力,心生不滿,後又聽聞拓跋垚尋回去的「王女遺孤」是個假的,真的早已被其殺害,這更是叫他們逮到了由頭,竟是聯起手來反了。
拓跋垚見了那急報,不由震怒,揮刀在屋內一頓狂砍,最後卻是無力地頹坐下來,與步六孤驍說道:「虧我還嘲笑夏人心不齊,彼此算計,不想自己身後,也是這樣一群人。」
步六孤驍之前一直立在門口處,並未上前阻攔拓跋垚,現聽他這般說,便就單膝跪下了,道:「我步六孤一族誓死效忠王上。」
拓跋垚收了彎刀,上前將步六孤驍扶起,道:「阿各仁,我最信你。」
步六孤驍站起身來,思量了一下,又道:「我想此事少不了與封君揚有關,他在逼我們退兵北歸。」
拓跋垚點頭,嘲弄一笑,道:「不錯,明知這般,我們卻不得不北歸。」
就在這時,門外有侍衛稟報道:「王上,紇古將軍回來了。」
拓跋垚與步六孤驍俱都是一怔,兩人對視一眼,眼中均詫異之色,拓跋垚本要吩咐侍衛請紇古越進來,轉眼看到屋中狼藉模樣,便又改了主意,親自往屋外迎去。
紇古越正等在院門處,辰年穿了一身普通的鮮氏軍裝,就垂手立在他的身後。拓跋垚心思全放在紇古越身上,並未注意到辰年,可步六孤驍卻是一眼認出了她,頓時愣在了那裡。
辰年抬頭,向著他咧嘴笑了一笑,這才從紇古越身後走出,問拓跋垚道:「王上,可還記得我?」
拓跋垚一怔,面色微變,「謝辰年?」
辰年笑笑,讚道:「王上好記性。」
拓跋垚不理會她,只去看紇古越,冷聲問道:「紇古將軍,你這是何意?」
紇古越未語,辰年卻是說道:「王上,我來了畢竟是客,就這樣叫我站在院子裡說話,不是待客之道。」
拓跋垚冷聲一聲,拂袖轉身往院內走去,卻是沒進剛才所在的正屋,轉而去了旁側的書房。辰年提步跟上前去,隨著拓跋垚進了書房,紇古越與步六孤驍兩個也在後進來,幾人,一個坐在辰年身旁,另一個卻立在了拓跋垚身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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