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綸睜大了眼睛,驚愕地看著辰年。
辰年輕輕一哂,「很可笑,是麼?我從冀州一路殺來,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鮮氏人的血,卻說自己並不想殺鮮氏人,這話要是被人聽到,定會覺得我偽善至極。」
「不,不會。」鄭綸忽地低聲說道,「辰年,你沒錯。天下大亂,民不聊生,以戰去戰,以殺止殺,這不是錯,這是大義。」
辰年不想鄭綸能說出這樣的話來,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,輕輕一笑,「多謝。」
就在這時,忽有斥候疾馳而至,向鄭綸稟報道:「將軍,鮮氏大軍從後追來,距我軍已不足二十里。」
天色不過剛亮,鮮氏追兵竟就到了。眾人俱都一驚,齊齊往鄭綸處看來,等著他的決策。鄭綸看辰年一眼,道:「先擊退追兵,再說你去泰興之事,可好?」
辰年點頭,沉聲應道:「好。」
鄭綸又轉頭問賀澤:「賀將軍是本地人,可知哪裡地形適合設伏?」
賀澤略一沉吟,答道:「此處往東北三十多里,有一座矮山叫元寶山,可以設伏。」
鄭綸果斷說道:「好,那請賀將軍領部眾先行往那裡去設伏,我率軍在此阻擊追兵,然後詐敗,將敵軍引向那裡。」
賀澤應下,翻身上馬,帶著賀家軍先行離去。
鄭綸又冷靜地下了幾道軍令,各個將領一一領命而去,準備在此列陣迎戰鮮氏追兵。辰年所領的義軍卻悄悄往北而來,擇了一處緩坡隱蔽,只等鮮氏軍隊與鄭綸交戰之後,再從敵軍側後方衝出,偷襲敵陣。
這個任務,比起那些須得正面迎敵的軍陣,危險小了許多,溫大牙雖不怕死,卻也不禁暗暗僥倖,小聲與身邊的靈雀說道:「那鄭綸倒也算厚道,沒叫咱們義軍擋在最前面,替他的嫡系送死。」
其實從冀州與鄭綸聯手抗擊鮮氏賀蘭部,到一路西行前來救援泰興,鄭綸對義軍一直厚道,靈雀性子耿直,聞言不由說道:「溫大哥快別這樣說話,鄭將軍是位坦蕩蕩的大丈夫,我以前倒是錯怪他了。」
溫大牙嘿嘿笑了兩聲,解釋道:「我這不也是誇他呢嘛。」
靈雀沒有說話,雙腿一夾馬腹,催馬往前去尋辰年。溫大牙身側的方勳瞧得奇怪,忍不住湊到溫大牙跟前,低聲問道:「我瞧著魯姑娘這陣子脾氣見長,不知哪一句話沒說對就引得她不高興,以前也不覺得她這般啊。」
溫大牙轉頭看方勳一眼,張了張嘴,話到舌尖卻又變了,只驚訝道:「有嗎?我覺得她一直就是這般心直口快的啊。」
方勳是個粗中有細之人,自然能看得出溫大牙在與他裝傻,笑了一笑,卻是沒說什麼。
等不得一會兒,就聽得南方地面隱隱震動,又過片刻,便傳來了震天的喊殺之聲。辰年不禁低聲說道:「已是接戰了。」
靈雀輕輕點頭,默得片刻,忽地問辰年道:「大當家,要是領兵追來的鮮氏將領是陸大哥,怎麼辦?」
辰年聞言,轉頭看她。
靈雀一向剛強的面容忽地露出些迷茫,她不覺低了頭,輕聲道:「雖然從我回到江北那一天起,就準備好了有朝一日要與陸大哥兵戎相見,可等這一天真的到了,我卻又怕了。」
她尚且如此,那與陸驍糾葛更深的辰年呢?靈雀抬眼去看辰年,問道:「大當家,你那日從陸大哥刀下救鄭將軍的時候,心裡在想些什麼?」
「能想些什麼?開始就想著瞧鄭綸笑話,待到後來,又想著趕緊把鄭綸救回來,千萬不能叫他被陸驍一刀給劈了。」辰年微微有些失神,唇角邊的笑意轉瞬而逝,快得彷彿不曾有過。
其實,她並不怕陸驍帶兵前來,因為她武功比他好,可以生擒了他。她怕的,來的人不是陸驍,而是她的義父,不是清風寨裡的穆展越,是鮮氏的左將軍紇古越。
山坡上觀望的斥候已經打出了手勢,辰年閉了閉眼睛,復又睜開,沉聲喝道:「出發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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