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 神醫到訪

「道長。」辰年忽地打斷了朝陽子的話。抬頭看他。道:「那是賀家該得的報應。若不是有了小寶。早在葬了小七之後。我就已是去了泰興。為我母親。為清風寨那八百家眷報仇。可因著小寶。我不能去。我只能奢望著老天開眼。望著善惡有報。現在老天終於開了眼了。我只會歡喜。」

她聲音清冷凜冽。不含半分感情。聽得朝陽子愣住。半晌後才回神。氣得猛地站起身來。怒道:「可泰興不只是賀家的泰興。一旦泰興失守。整個江南都將暴露在鮮氏鐵蹄之下。在這天下存亡之際。怎還能只顧個人恩怨。」

辰年神色淡漠地看著朝陽子。問道:「道長。那日我揹著小七的屍體從盛都城裡奔出。你可知我心裡在想些什麼。我想這人心怎能如此卑鄙險惡。我想這老天為何這般不辨是非。我恨不得鮮氏大軍能從靖陽一路殺到盛都。將這些虛偽無恥的皇室貴族、門閥世傢俱都斬盡殺絕。亡了這黑白顛倒的天下。」

「辰年??」朝陽子不想辰年心中曾有過這般的怨念。一時駭得有些說不出話來。

辰年自己心中也是止不住的氣血翻湧。她不覺垂目。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緒。這才又淡淡道:「道長。你知我的身世。我身上流著一半鮮氏的血脈。甚至。如果可以。我恨不能放掉身上那一半賀家的血。道長。我能做到兩不相幫。已是不易。」

朝陽子立在那裡。過了好一會兒。出聲問道:「為了百姓蒼生也不行。」

辰年也是沉默。半晌後才自嘲一笑。答道:「道長。我只是一個普通人。百姓太重。該是那些志在天下的人該擔負起的責任。不是我。我只想著把小寶養大。不想叫她也如我一般。」

院內重又陷入沉寂。朝陽子又站了片刻。再沒說什麼。轉身大步出了院子。辰年也未起身去送他。只緩緩地低下頭來。用額頭抵住女兒小小的腦袋。閉目呼吸嬰孩身上特有的香甜氣息。

不知不覺中。她眼角處有些溼潤。她不想再去廝殺。不想再去判斷誰善誰惡。不想再去為了所謂的大義去捨身。她只想陪著女兒長大。想能時不時地上山去看一看葉小七和小柳。想就這樣在這個偏僻的小鎮上安安靜靜地活下去。

新武四年。自入夏以來。江北戰事就越發吃緊。陸驍糊里糊塗地丟了豫州。待回過神來後。便就帶軍重新向豫州城反撲。賀澤據城死守。雙方相持數月不下。

同時。封君揚大軍也追著慕容恆從東一路而來。緩緩壓向豫州。就在世人皆以為一旦封君揚大軍解了豫州之圍。江北戰局便可以扭轉時。封君揚的在江北的根基之地青冀兩州卻突然橫生變故。

八月底。拓拔垚暗藏在宣州北的一支大軍。從一條不為人知的古道穿燕次山而過。避過青州。往冀州而來。青州崔習得到訊息。立刻派兵阻擊。只因雙方力量相差懸殊。未能攔下鮮氏大軍。叫其繞太行山北端而過。進入冀州北部。而冀州薛盛顯膽怯畏戰。龜縮不出。任憑鮮氏軍隊繞城而過。向南殺向宜平。

宜平不比泰興。有高城深池可以倚仗。一旦宜平丟失。且不說就斷了封君揚的南北通道。便是青州也將難保。到那時。封君揚西進的二十萬大軍就將成為一支孤軍。

封君揚在軍中得到訊息。不覺怒極而笑。道:「薛盛顯啊薛盛顯。不想他竟能蠢到如此地步。」他極少像這般動怒。帳中頓時一片死寂。無一人敢發聲。過得片刻。才有一員將領請命道:「大將軍。末將願領兵東返援救宜平。將那些鮮氏人皆都殺個乾淨。」

封君揚面色陰沉。冷冷說道:「拓拔垚現在巴不得就是我分兵。以便各個擊破。你不信。一旦我分兵回救宜平。拓拔垚就再無顧忌。會立刻派大軍從靖陽南下。到時。咱們非但不能救下豫州。自身都會難保。」

鄭綸想了一想。卻是問道:「可還能從江南調兵直接援救宜平。」

此次隨封君揚西來的就有二十萬大軍。留守新野、臨潼的還有幾萬。這已是佔了封君揚大半的兵力。便是江南還有些兵力。卻也是不可輕動的。封君揚沉吟片刻。道:「眼下情況。也只能從江南調兵北上來解宜平之困。再者那裡離宜平也近一些。」

幕僚韓華抬眼看了看封君揚。並未發表意見。待帳中沒了旁人。這才與封君揚說道:「王爺。江南不比咱們雲西。齊姓諸王雖滅。可餘威猶在。您將那裡的兵馬皆都調走。可曾考慮過萬一有人藉機起事。將拿何來壓制。」

封君揚又怎會沒有考慮此事。聞言不由苦笑。道:「是我之前太過自大。失了先機。被拓拔垚一步步迫到此處。不得不如此了。」

他說出此話。便就是已定了主意。韓華不好再說什麼。只去思量如何調兵才能叫江南依舊穩固。

此時。南太行中正是漫山紅遍。層林盡染的時候。

自朝陽子走後。辰年似與往常並無兩樣。只往葉小七與小柳那裡去得更勤了些。她常常清晨出門。揹著小寶翻越幾座大山。到他兩人的墳前默默坐上半日。然後再翻山回去。

這幾座大山都極為險峻。也正是因著有著這山的阻擋。才叫辰年所在的那個小鎮成了亂世中的一處桃源。山外是戰亂殺戮。山內是安靜祥和。

這一日辰年在那山坡上坐得久了些。回來時已近傍晚時分。一進院門見朝陽子坐在樹下。不覺微微一怔。楊婆子一直在屋內小心地觀望著外面。瞧辰年回來忙迎了出來。藉著去抱小寶的機會。低聲與辰年說道:「早就來了。水也不喝。飯也不吃。就說等你。」

辰年略略點頭。表示明瞭。她先將睏乏的小寶交給楊婆子去哄。這才轉回身笑著與朝陽子打招呼。「道長。」

朝陽子目光卻是有些躲閃。幾經努力。才說道:「辰年。上回是我強人所難。這次來是向你道歉。」

辰年不想他會來向自己道歉。不覺有些意外。忍不住多看了朝陽子兩眼。笑道:「道長這是說的哪裡話。」朝陽子面上神色極不自然。辰年只當他是尷尬。忙就轉了話題。問他道:「道長這是從哪裡來的。」

「青州。」朝陽子乾巴巴地答道。他瞥了辰年一眼。沒好氣地說道:「瞧你那唇都幹成什麼樣子了。秋季乾燥。多喝點水。省得上火。」

辰年一路翻山回來。口中確是有些乾渴。聞言不覺笑了笑。抬手取了矮桌上的青瓷茶壺。給朝陽子與自己各倒了杯茶水。先將朝陽子那杯端了過去。這才端起自己那杯來喝。待那茶一入口。她就覺出不對。想也不想地將手中茶杯擲向身旁朝陽子。可那手掌已是麻滯。茶杯失了準頭。只擦著朝陽子肩頭而過。砸到了地上。·為你提供精彩熱門小說免費閱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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