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悔之莫及

白先生抬眼看他.面上收了嬉笑.道:「肋骨斷了倒不礙事.只是這丫頭所受內傷實在太重.她修習的內功極為剛強霸道.這才能硬挨住這一掌.此為其幸.可眼下她經脈俱損.卻承受不住這份霸道.也算深受其害.」

「可還有救.」賀臻又問.

白先生沉吟片刻.道:「可以勉力一試.只是需得先廢掉她這霸道的內功.如此一來……便是救活了.也會同廢人一般.」

鄭綸聽得身形隱隱一晃.幾乎站立不穩.一個年輕女子.武功能到她這般高強極為不易.攻打宜平時.他曾與辰年相處過一段時日.知曉她練功有多麼勤奮.不想今日卻被他的一掌全部斷送.

賀臻淡淡瞥他一眼.這才又與白先生說道:「那就請先生出手救她性命.」

白先生點頭應道:「好.」

他需要行針.便只留了賀臻一人在艙內.其餘眾人皆都退出艙外.賀澤在船舷上默默站得片刻.忽地輕聲說道:「那日她從宜平城上飛掠而下.威風凜凜.無人能擋.我就忍不住想.世上怎還會有她這般的女子.像是飛天的雄鷹.矯健美麗.桀驁不馴.又像是長在山野間的野薔薇.隨性而長.肆意張揚.耀眼灼目.」

他聲音漸漸低下去.沒了聲息.默得片刻.忽地輕輕嗤笑了一聲.卻沒說話.

鄭綸一直沉默.賀澤說的話聽入耳中.只叫他更加茫然.

他猶記得那個與他同騎一馬的少女.圓鼓鼓的臉頰上滿是塵土.卻依舊遮不住底下的白皙紅潤.那一雙眼睛黑白分明.水潤靈動.轉動間透露出小小的狡黠.她就坐在他的身前.像是一團跳躍的火焰.炙得他難受.每一次觸碰.都叫他仿若是被火燎到.又痛又癢.直入心扉.

他也不知是從何時起就對她起了那樣的心思.這心思太過陰暗齷齪.叫他不齒.卻又飽受折磨.於是.他就把一切的過錯就推到了她的身上.是她輕浮放蕩.是她不知羞恥.是她……才勾得他產生了那樣骯髒的念頭.

可她何曾對他做過什麼.她對他謙和有禮.坦誠直爽.便是對著他笑.也是笑得坦坦蕩蕩.從未忸怩作態.可他卻輕視她.不屑她.只憑著那一紙做不得真的婚書.就對她肆意羞辱.

一時間.鄭綸心中滿是懊悔自責.渾渾噩噩地站在艙外.直等到日頭西墜.聽得賀臻在艙內喚人.這才驚醒過來.忙搶身進入艙內.辰年已經在榻上睡去.面容雖還蒼白.唇上卻已是有了些顏色.他一時情難自控.伸手握住她手腕.感受到她脈搏雖還微弱.卻已是平穩.不像之前那般急促雜亂.

白先生心神耗損嚴重.使不得雙柺.由人抬出艙外.賀臻親自送了白先生出去.這才回身來看鄭綸.默默瞧他片刻.冷聲喚道:「鄭將軍.」

鄭綸猛地回過神來.忙鬆開了辰年的手腕.垂頭立在榻邊.

賀臻道:「我女兒雖然傷了雲西王.可卻也被你重傷.算是還了回去.我泰興水軍這就退軍西返.還請鄭將軍回去與雲西王說.泰興雖願與雲西結秦晉之好.可姻緣一事卻是勉強不得.昨日之約.暫且作罷.」

鄭綸並不知曉賀臻昨日與封君揚有何約定.聞言只是默不作聲.

賀臻又道:「我這就派船送你上岸.」

鄭綸遲疑一下.卻是說道:「可有紙筆借鄭綸一用.」

賀臻微微有些詫異.卻仍是叫人送了紙筆過來.在矮桌上鋪設好.鄭綸提筆.怔怔站了片刻.才在那紙上落筆下去.他雖是武將.字卻寫得極為端正.蠅頭小楷寫了大半張紙.這才收住.落下自己姓名.

他等得那墨幹.這才雙手捧至賀臻面前.道:「待她醒來.還請賀將軍轉交給她.」

賀臻只掃了一眼.便就微微皺眉.將那信紙撕了團成一團.指尖輕輕一彈.那紙團便就飛出船窗.落入外面江中.賀臻道:「她是我賀家女.姓賀名雲初.不是什麼謝辰年.用不到這東西.」

鄭綸愣了一愣.不覺笑笑.向著賀臻行了一禮.轉身時卻又不禁看了看榻上的辰年.這才大步離去.賀臻在辰年艙中默默坐了半晌.這才起身出來.對守在艙門外的賀澤說道:「你隨我來.」

賀澤恭謹地應了一聲.隨著賀臻去了船後甲板.賀臻斥退身邊隨從.待甲板上只留他們叔侄二人.這才回身冷冷看向賀澤.道:「是我之錯.不該把你自小交給封氏管教.叫你也如她封家人一般.長成了這般陰柔的性子.」

賀澤聽得面色一變.抿唇站了站.便就撩起衣襬.直挺挺地跪在了甲板上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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