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年剛才思量的便就是這個問題,聞言便就接道:「要麼繼續往東,拼死來奪下這宜平,據城以待援兵。要麼,就要往北退,經青州再往豫州,逃回賀家的勢力範圍。」
「不錯。」封君揚點頭,又道:「我已給鄭綸傳信,命他帶兵往南來,堵死賀澤北逃之路。」
辰年想了想,卻是問道:「若賀澤來攻宜平,我需得守住宜平多久?」
她對戰事彷彿有著天生的敏銳,無需他提點便能看到關鍵所在。封君揚看她兩眼,含笑道:「你就不能裝一裝傻,也好叫我能多說兩句。」
「哦。」辰年應了一聲,頓了頓,卻是說道:「正事上裝什麼傻?不如快些說完,留些時間多說幾句閒話。」
她這分明是隨口應付,封君揚卻聽得怦然心動,便簡潔明瞭地說道:「若賀澤是敗逃過來,我的追兵必然會緊隨其後,你能把宜平守上七八日即可。可若他是繞過我的伏擊,你就需得多守幾日。」
他停了停,略一合算,繼續說道:「有上半月也就夠了,我大軍必會趕到。只一點你且記住,便是我大軍到了,你也不要出城迎敵,切莫給賀澤機會進入城中。」
辰年點頭,思量片刻,又道:「我全無守城經驗,寨中那些人怕也沒這個本事。」
封君揚道:「鄭綸留在宜平的那員偏將便就個善守城的人,你將你的那些寨兵交予他指揮,再加上他的三千人馬,守城半月不算艱難。另外,我再留一些暗衛給你使用。」
辰年微怔,笑著推辭道:「暗衛就不用了,我眼下的武功,自保不成問題,不用擔心我的安全。」
封君揚瞥她一眼,淡淡道:「說開了,不只是要保護你,還要看著你,省得我再進宜平的時候,你人卻沒了蹤影。」
辰年頗覺無語,不悅道:「這是說的什麼話,好似我是犯人一般,還需得你派人看著!」
封君揚抬眼看她,反問道:「你能保證不跑嗎?」
辰年聞言,毫不猶豫地應道:「我為什麼要跑?我今兒把話放在這裡,莫說我沒打算逃走,便是真的要走,我也會堂堂正正地走,我又不欠你什麼,你也攔不下我!」
封君揚輕勾唇角,緩緩點頭,道:「不錯,有長進了,已是能睜眼說瞎話了。」他說著上前,伸出手指去點辰年心口,「你少動你這小心眼,你這裡想些什麼,我全都知道。」
辰年全無防備,直被他戳中胸口,怔了一怔,這才反應過來,身子忙往旁側一閃,魚兒一般滑了開去,沉臉說道:「你說話就說話,不要動手動腳。」
這一回倒是真冤枉了封君揚,他動手前還真沒起輕薄之心,直到指尖觸到那溫熱軟綿,方意識到所點的地方不對。他自己不覺也有些尷尬,收回手來,虛握成拳抵在唇邊,掩飾地輕咳了一聲,抬眼間瞧見辰年面上還有些羞怒,只得訕訕解釋道:「我這回真不是故意的。」
辰年冷冷看他一眼,並不肯信他。封君揚知曉此種事越描越黑,不好多說,也唯有吶吶沉默。
屋內一時靜寂下來,有夜風從那敞開的門窗處悄悄潛入,逗得燭臺上火苗隨之輕輕搖曳。燈光忽明忽暗,柔和了辰年眉眼間的清冷。一瞬間,時光彷彿倒流。封君揚默默看她,恍惚間又回到了永寧二年的初夏,兩人膩在書房中,情濃處也是無話,他是她的阿策,她是他的辰年。
辰年抬眼看封君揚,見他目光迷離地看著自己,猜他心思定是去了別處,不禁低低地冷哼了一聲,出聲喚他道:「封王爺?」
封君揚心神這才回來些,微微垂目,卻是低聲說道:「正事說完了。」
辰年揚眉,道:「那好,夜色已深,我就不留您了。您早些回去,也好稍作休息。」
她之前分明說了講完正事再說閒話的,不想竟就這樣打發了他。封君揚氣得牙癢癢,恨不得過去咬她兩口解氣才好。他咬了咬牙,低聲道:「你這個鐵石心腸的小騙子!」
辰年假作沒有聽見,只側身往外讓他,道:「外面路黑,我叫人多點兩盞燈籠給你照路。」
封君揚站在那裡看她片刻,卻是忽地笑了笑,邁步往外走去。走過她身邊時,他卻又停了下腳步,正色問她道:「謝寨主,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,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?不要考慮,只憑你的直覺,答我是或者不是,可好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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