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大牙又問:「那咱們日後怎麼營生,這上哪做買賣去啊。」
辰年不想他愁得竟是這個,不覺失笑,伸手拍了拍溫大牙肩膀,低聲道:「溫大哥,這在城裡呢和你在山裡沒什麼區別,你以前是下山做買賣,現在呢就得守著這宜平城做買賣,不論是誰,不管是在這裡過活的還是在這裡走道的,都得給你點錢才行。」
溫大牙疑惑:「這叫什麼買賣。」
辰年忍笑,答道:「這叫收稅。」
一旁朝陽子聽得捋須大笑,揹著醫箱率先進門,辰年又拍了拍有些傻愣的溫大牙,笑道:「快些回去吧,咱們都還沒吃飯呢。」
府中飯食早已備好,雖是粗糙些,可辰年等人俱都不是講究之人,倒也吃得津津有味,眾人正圍桌吃飯,鄭綸卻從外面大步進來,站於桌前看著辰年,沉聲說道:「好,我娶你。」
他話音為落,溫大牙手中的一支筷子卻先落了地,
辰年抬頭看鄭綸,淡淡應道:「好,你以宜平作聘,我嫁你。」
此言一齣,溫大牙手中的另一支筷子也就應聲落地,鄭綸未再多說,轉身大步離去,屋內眾人皆都驚愕無比,傻愣愣地坐在那裡,倒是溫大牙最先回過神來,又看辰年,驚道:「大當家。」
辰年揚眉看他,問:「何事。」
溫大牙手指鄭綸離開的方向,不敢置信地問辰年道:「你要嫁他。」
辰年點頭,答道:「他未娶,我未嫁,兩人湊在一起,豈不是很好。」
靈雀猛地從桌邊站起身來,衝動問道:「那陸大哥呢,你嫁鄭將軍,陸大哥怎麼辦。」
這話一齣口,屋中又是一靜,魯嶸鋒瞧女兒這般衝動,忙伸手去拉她坐下,不想靈雀卻奮力地甩開了父親的手,只又盯著辰年問道:「他去奪你需要的東西,你卻要在這裡嫁與別人,待他以後回來,你可還有臉面見他。」
「靈雀。」魯嶸鋒怒聲斥道,起身揚手向女兒臉上扇去,
辰年手指微動,那指端的筷子激射而出,正打在魯嶸鋒的手腕上,將他的手開啟,辰年平靜地看著靈雀,問道:「靈雀,寨子裡死傷的人數是你統計的,你告訴我,這回攻下宜平,咱們死了多少人。」
靈雀頓了頓,沉著臉答道:「已死一千三百五十二人。」
辰年又問:「可知鄭將軍軍中死傷多少。」
「他們人數比咱們多,又是攻城主力,死的更多。」
「可知宜平城裡守城之兵死了多少。」
靈雀別過頭去,咬唇不答,
辰年只靜靜地看著她,聲音平緩而剋制,「他們這些人,當中有多少人家有雙親,又有多少人有嬌妻,有幼子,他們這些人的父母妻兒我都有臉去見,我為何就沒有臉去見陸驍了。」
靈雀搭不上來,愣愣地站了半晌,卻是忽地忍不住捂著嘴哭出聲來,自己一個人跑了出去,
辰年只淡淡地瞥了一眼,吩咐溫大牙道:「追過去看看,別叫她出事。」
新武元年七月,青州新主鄭綸以宜平城作聘,求娶太行聚義寨女寨主謝辰年,訊息傳出,舉世譁然,
盛都大將軍府中,封君揚將自己關在書房整整一日一夜,未有動靜,順平無奈之下,只得硬闖進去,跪在封君揚榻前,磕頭泣道:「主子,您多往好處想想,謝姑娘如此做,許得就是故意和您賭氣,可她這般與您賭氣,豈不是正說明心裡還是有您。」
封君揚聞言,唇邊卻是泛起些苦笑,輕聲說道:「她這不是為著與我賭氣,她這是想著捨身取義,就像那年在飛龍陘,冀州軍抓了她的夥伴走,她明知去了是死,也要拋下我去追。」
「這許得就是報應。」他眼神有些空洞,默默地望向屋頂,「在我心中,把江山看得比她重,所以在她心中,義氣遠比我重要。」
他又出神許久,這才輕聲吩咐順平:「備禮,我要去觀禮。」_____________________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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